靜心苑。
這是它被塵封多年後,第一次迎來真正的主人。
林晚手裡拿著趙奕親筆圈畫的結構圖,腳步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清脆迴響,彷彿是新世界的序曲。
三進的跨院,比她想象中還要大,還要完整。
亭臺樓閣,抄手遊廊,一應俱全。
但在林晚眼中,這裡沒有風花雪月,只有一張張等待被填滿的流程圖。
“正房,用作核心研發,也就是我的實驗室。”
她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劃過,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東廂房,做原料預處理和分揀區。”
“西廂房,改成成品庫和包裝區。”
“至於這最寬敞的後罩房,全部打通,用來安置大型的蒸餾和皂化裝置!”
一個現代化工廠的雛形,在她的腦海中瞬間構建完成。
趙奕派來的管事跟在身後,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臉上的表情從恭敬,到茫然,最後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王妃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懂,但連在一起,他卻一個都聽不明白了。
“人手,我親自來挑。”林晚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管事,語氣不容置喙。
“我不要外面買來的工匠,手藝再好也不要。”
“從王府的家生子裡選,要籤死契,父母家人都在王府的。”
“另外,再從各院裡挑一些手腳麻利、心思細膩的丫鬟僕役。”
管事連忙躬身應下。
第二天,靜心苑的院子裡,便站了黑壓壓的幾十號人。
他們都是被挑選出來的候選者,一個個神情忐忑,不知道這位新晉得寵的王妃要搞甚麼名堂。
林晚的挑選方式,堪稱離奇。
她沒有考校力氣,也沒有看誰更機靈。
她的面前只擺了幾張桌子。
第一關,分揀豆子。
一碗紅豆綠豆混在一起,要求在一炷香內,分得清清楚楚,一顆都不能錯。
這一關,刷下去了大部分毛手毛腳的人。
第二關,穿針引線。
用最細的繡花針,穿最細的絲線,同樣是一炷香的時間,比誰穿得更多。
這一關,考驗的是眼力與耐心。
最後,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林晚看著眼前這些略顯緊張的面孔,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人,就是她美妝帝國的第一批“技術工人”。
“從今天起,你們便是我的人,在這裡做事,要守我的規矩。”
林晚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保密。在這裡看到甚麼,聽到甚麼,出了這個院門,爛在肚子裡,對任何人,包括你們最親近的人,都不能透露半個字。”
“第二條,是衛生。”
她端起一盆清水,拿起一塊新制的羊脂皂,當著所有人的面,仔仔細細地將自己的雙手清洗乾淨,連指甲縫都沒有放過。
“以後,每天進這個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接觸任何東西之前,也要洗手。”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解。
他們這些下人,何曾有過這麼金貴的講究。
“最後一條,聽從指令,嚴格按照流程操作,不許多問,也不許多想。”
林晚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做好了,你們的月錢,是外面同等下人的三倍。逢年過節,另有賞賜。若是做得好,將來提拔成管事,也不是不可能。”
重賞之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緊接著,便是讓這群古代土著懷疑人生的“崗前培訓”。
王妃教了他們一種奇怪的符號,說是叫“阿拉伯數字”,寫起來比漢字簡單無數倍。
王妃還拿來一個精巧的銅製小秤,告訴他們這叫“天平”,可以精確地稱量出每一份物料的重量。
最讓他們感到敬畏的,是王妃提出的“無菌”概念。
所有接觸原料和成品的工具,都必須用烈酒擦拭,再用沸水蒸煮。
這種近乎苛刻的嚴謹,讓他們對王妃正在做的事情,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崇高感。
林晚給這個工坊取名為“芳菲閣”。
在她的親自指導和眾人的努力下,幾套由王府工匠按圖紙打造的大型銅製蒸餾裝置,很快被組裝完畢。
當第一縷混合著玫瑰芬芳的蒸汽升騰而起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種創造的喜悅,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香皂和香露的產量,開始以一種穩定的速度攀升。
林晚的野心也隨之膨脹,她不再滿足於現有的幾種香型,開始將目光投向了薰衣草、檀香、橙花等更具異域風情的香料。
她的化學王朝,正在這小小的靜心苑裡,悄然奠基。
一切,都顯得那麼欣欣向榮。
直到這天下午。
一名負責外出採買花材的管事,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芳菲閣,臉色慘白如紙。
他甚至忘了通報,直接撲到正在記錄實驗資料的林晚面前。
“王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晚的眉頭微微蹙起,放下了手中的炭筆。
“慌甚麼,慢慢說。”
那管事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
“花!我們的花……沒了!”
“京城,不,是京城周邊所有花農手裡的上等玫瑰和茉莉,一夜之間,全都被人買斷了!”
“對方出的價錢,比我們高了整整三成!而且是現銀交易,有多少要多少!”
管事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我們的原料……被人從根上,給斷了!”
林晚的瞳孔,驟然一縮。
空氣中馥郁的芬芳,似乎在這一瞬間,都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