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轉過身，看著葉雲。
父子二人，四目相對。
沉默。
漫長的沉默。
葉辰的嘴唇翕動著，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化作無盡的酸澀。
十三年。
他缺席了十三年。
十三年裡，他的兒子獨自長大，獨自修煉，獨自揹負著葉家的血海深仇。
而他這個父親，卻只能戴著面具，在黑暗中行走，連相認都不敢。
“雲兒...”
葉辰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爹對不起你。”
短短七個字，卻重如千鈞。
葉雲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也繼承了原主的情感。
那些關於父親的記憶，雖然模糊，卻始終存在。
他記得，五歲那年，父親把他舉高高，笑著說“雲兒長大了要成為大英雄”。
他記得，父親教他認字，一筆一劃，耐心至極。
他記得，那個血色的夜晚。
然後，他再也沒有見過父親。
十三年。
如今父親站在眼前，卻已是兩鬢斑白，滿面滄桑。
葉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不是原主，但他能理解原主的感情，也能理解原主的痛苦。
“爹。”
他開口，聲音平靜，“我不怪你。”
葉辰身體一震，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說甚麼？”
葉雲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說，我不怪你。”
“這些年，幸虧有福伯照顧，我過得還好。”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真誠，
“我知道，你之所以不來找我，是怕幕後那些人發現我還活著，會再來殺我。”
葉辰怔怔地看著兒子，眼眶漸漸泛紅。
他沒有想到，兒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以為兒子會恨他，會怨他，會質問他為甚麼十三年不聞不問。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接受兒子的憤怒和指責。
但兒子沒有。
兒子說，我不怪你。
葉辰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他是二品武者，是暗夜殺手組織的頂尖殺手，一生殺人無數，心如鐵石。
但此刻，他的眼眶還是溼潤了。
“雲兒...”
他的聲音哽咽，“你真的...不怪爹？”
葉雲搖頭：“爹是為了保護我，我明白。”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葉辰終於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水滾落下來。
他上前一步，想要擁抱兒子，卻又僵在半空。
他不敢。
他不知道兒子是否願意接受他的擁抱。
葉雲看著他僵在半空的手，心中微動。
他上前一步，主動擁抱了葉辰。
“爹，我回來了。”
短短六個字，讓葉辰淚如雨下。
他緊緊抱住兒子，如同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十三年的愧疚，十三年的思念，十三年的自責，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淚水傾瀉而出。
“雲兒...雲兒...爹對不起你...爹對不起你啊...”
葉辰的聲音哽咽破碎，反覆說著這一句話。
葉雲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父子二人，相擁而泣。
良久，葉辰才平復情緒，鬆開葉雲。
他抹去眼淚，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
“雲兒，你比爹想象中更加優秀。”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哽咽，
“爹這些年一直暗中關注你。
五年前，我偷偷回到淳安縣，發現你沒有成為武者的天賦，本想讓你作為普通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我還是不甘心。葉家的血脈，不應該就此斷絕。
於是我將那真武秘典的上半部交給福伯，讓他等你成年後交給你。
我也沒想到，你真的能修煉成功，而且修煉得如此出色。”
葉雲點頭。原來真武秘典的上半部是這樣來的。
福伯臨終前將秘籍交給他時，只說是葉家祖傳之物，並未提及父親。
“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當年追殺咱們葉家的幕後勢力。”
葉辰的聲音變得低沉，“我加入了暗夜殺手組織，一邊執行任務，一邊暗中調查。”
“暗夜殺手組織？”
葉雲眉頭微挑。
“一個殺手組織，勢力遍佈大周，甚至延伸到周邊諸國。”
葉辰解釋道，“組織內高手如雲，我的二品修為，在其中也不過是中上水平。”
葉雲心中微凜。
二品修為在暗夜組織中只是中上水平，那組織的首領該是何等境界？
“我查到雲州的孫家與吳家也參與了當年之事。”
葉辰繼續道，“這些年，我暗中刺殺了他們不少人。”
葉雲恍然。難怪孫家不少人被暗殺一直查不到兇手，原來是父親所為。
“但孫家和吳家只是爪牙，並非主謀。”
葉辰搖頭，“我繼續追查，發現京都王家也參與其中。
於是我刺殺了不少王家之人，從他們口中得知，這背後還有其他人。
但究竟是誰，我始終沒有查到。”
他的神色暗淡下來，眼中滿是愧疚：
“這些年來，我雖然擊殺了不少直接參與之人，但真正的幕後黑手，還沒有找到。”
葉雲看著父親眼中的愧疚與自責，心中微疼。
“爹，”他開口，“我或許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葉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之色：“你說甚麼？你怎麼知道？”
葉雲解釋道：
“方才擊殺王洪之前，我對他施展了搜魂術。
從他的記憶中，我看到了皇室之人。”
“皇室？！”
葉辰瞳孔驟縮。
“三皇子蕭厲。”
葉雲一字一句道，
“王洪的記憶中，那位錦衣人與他談論葉家滅門之事時，語氣平淡，如同討論今日天氣。
他問真武秘典找到了嗎，問那個孩子抓到了嗎，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葉辰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的眼中燃起瘋狂的火焰，那是復仇的火焰，是壓抑了十三年的怒火！
“我去殺了他！”
葉辰轉身就要走。
“爹！”葉雲一把拉住他，“不可衝動！”
葉辰回頭，眼中滿是殺意：“雲兒，你攔我做甚麼？蕭厲就在天淵戰場，我去暗殺了他，為葉家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