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質感,彷彿經歷了太多風霜與壓抑:
“他……已經來到京都了。目前,暫住在林府。”
這個“他”,並未言明是誰,但黑衣女子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瞭然與極其細微的波動。
她立刻明白了師父所指何人。
“是……師弟?”
她輕聲確認道。
“嗯。” 中年男子應了一聲,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戴著一副沒有任何紋飾、只露出雙眼的暗銀色金屬面具,面具遮住了他全部的容貌與表情,只有那雙與葉雲有幾分神似的、此刻卻深沉如海的眼睛,顯露在外。
他的目光落在黑衣女子身上,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我需要你,在暗中保護他。”
中年男子言簡意賅地命令道。
黑衣女子微微一頓,顯然這個任務有些特殊。
她略作思索,開口道:
“師父,林府守衛森嚴,林老將軍更是深不可測,弟子若要潛入林府暗中保護,恐怕不易,且極易被發現,反而可能引起誤會,對師弟不利。”
“在林府之內,我不擔心。”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沉穩,
“林傲天重諾守義,既然認了他,便不會讓他在府中出事。
我擔心的,是他離開林府之後。”
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絲冰冷的鋒芒:
“京都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要渾。
盯著林清瑤的人太多,盯著林家這塊肥肉的人也不少。
他‘未婚夫’的身份,已經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王家的崽子,皇家的那位,還有其他一些自以為是的貨色……未必不會動歪心思。
我需要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確保他離開林府範圍後的安全。
一旦有人敢在京都地界上,用那些下作手段對付他……”
他沒有說完,但面具後的眼眸中,驟然迸發出的那一縷森寒刺骨的殺意,讓湖畔的空氣都彷彿驟然降溫。
那是屬於頂級殺手、屬於一位揹負血海深仇的父親,最直接、最冰冷的警告。
黑衣女子感受到了師父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與關切,心中瞭然。
她再次躬身,鄭重應諾:
“弟子明白了。師父放心,只要師弟踏出林府一步,他的安全,便由弟子負責。
絕不會讓宵小之徒,傷他分毫。”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堅定與自信。
這份自信,源於她自身的實力,也源於她對師父命令的絕對服從。
中年男子——正是葉雲的父親,葉辰!
——看著眼前這個自己親手培養起來的弟子,目光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他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去吧。小心行事,莫要暴露身份,也……莫要讓他察覺。
現在,還不是我們父子相認的時候。”
“是,師父。”
黑衣女子——秦萱兒——再次行禮,身形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幾個閃爍,便已消失在湖畔的柳蔭與假山之後,彷彿從未出現過。
葉辰重新轉過身,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目光穿過水麵,彷彿看到了十多年前雲州城那場沖天大火,
看到了妻子倒下的身影,看到了老管家福伯拼死將幼子護在懷中的絕望,看到了自己重傷墜崖、九死一生的掙扎……
雲州城葉家,也曾是當地望族,卻在一夜之間,慘遭滅門。
若非他當時因事外出,又得福伯以命相護幼子,加之自己墜崖後僥倖未死,反而因禍得福,
在一處隱秘山洞中獲得了昔日“暗夜”組織一位隕落長老的完整傳承,恐怕葉家早已徹底絕後。
重傷初愈後,葉辰便隱姓埋名,憑藉傳承和心中滔天恨意,刻苦修煉。
他知道仇家勢大,憑一己之力難以報仇,便毅然加入了“暗夜”組織。
一方面藉助組織的情報網追查真兇,另一方面也在血腥的刺殺任務中磨礪自己,提升實力。
這些年來,他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點點地撕咬著仇敵。
他查到雲州城孫家、吳家當年不過是馬前卒,參與了那場屠殺。
他曾數次潛回雲州,刺殺兩家重要成員,卻也因實力不足,未能將主謀盡數剷除,反而打草驚蛇,引得六扇門介入調查。
也正是那時,他意識到,真正的幕後黑手,盤踞在京都!
於是,他將調查重點轉向京都。
多年的潛伏、刺探、分析,一條條線索逐漸指向了京都的幾個龐然大物,其中,王家嫌疑最重!
他也曾冒險刺殺過王家的一些旁系子弟和外圍管事,雖未能動搖其根本,卻也令王家如芒在背,隱隱察覺到了暗處有一雙充滿仇恨的眼睛在盯著他們。
然而,復仇之路漫長而危險。
他深知自己實力仍未達到足以撼動那些真正幕後黑手的程度,更不敢將這份危險,引向自己唯一的兒子——葉雲。
十年前,他曾趁夜秘密返回過一次雲州城,遠遠地看了一眼已經長大不少、卻因“無法感應氣機”而被認為沒有武道天賦的兒子。
心痛、愧疚、擔憂交織。
他將得自傳承、自己卻因功法衝突無法修煉的《真武秘典》前半部,交給了忠誠的老管家福伯,叮囑他若葉雲日後能踏上武道之路,再行傳授;
若不能,便讓葉雲做個普通人,安穩一生。
他狠心離去,十年來再未回去,只在暗中透過特殊渠道,
偶爾獲取一點關於葉雲平安的訊息,將那份如山父愛,深深埋藏在血腥與黑暗的復仇之路之下。
直到近日,組織情報網傳來訊息,一個名叫葉雲的少年持信物進入京都林府,被林傲天確認身份。
葉辰的心,瞬間被揪緊!兒子竟然來了京都!還捲入了京都這潭渾水!
欣慰於兒子似乎終於走上了武道之路,且看來際遇不凡(否則如何能從遙遠的雲州來到京都,並得到林家認可?),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