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抬手,制止了蠢蠢欲動的護衛和林清泉。
他深深地看了葉雲一眼,沉聲道:“清泉,去請你爺爺過來一趟。記住,不要驚動太多人,直接請到此處。”
林清泉雖然不甘,但對父親的話不敢違逆,應了一聲,狠狠瞪了葉雲一眼,快步離開了花廳。
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護衛們依舊圍著,刀劍未收。
林不凡、林清源、林清河三人則重新坐下,但目光始終鎖定在葉雲身上,如同三隻審視獵物的鷹隼。
周明也退後半步,與葉雲並肩而立,氣息沉凝,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葉雲坦然自若,將那枚玉佩託在掌心,任由他們審視。
心中卻在飛速思考著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亮明身份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面對的,才是真正的考驗——林家對他這個“突然出現”的“孫女婿”,
究竟會持何種態度?是接納?是排斥?還是僅僅維持表面的客套?
更重要的是,他要如何從林家這裡,獲取關於當年葉家滅門的線索,以及……《真武秘典》後半部?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於廳內緊繃的眾人而言,卻彷彿過了許久。
終於,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未見其人,先感其勢!
一股久居上位、歷經沙場、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湧入花廳,讓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連那幾名護衛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神色更加恭敬。
一位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腰桿挺直如松的老者,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穿一件簡樸的深青色常服,面容方正,皺紋如同刀刻,一雙眼睛卻依舊明亮銳利,開闔之間精光閃爍,彷彿能洞悉人心。
正是林家的定海神針,曾官至鎮國大將軍、如今雖已卸下軍職但在朝中軍中依舊擁有巨大影響力的林傲天,林老將軍!
林傲天進入花廳,目光如電,瞬間便落在了被圍在中央的葉雲身上。
他沒有看其他人,也沒有在意廳內緊張的氣氛,只是緊緊地、仔細地端詳著葉雲的面容。
片刻之後,他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脫口而出:
“像!真是太像了!”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激動與感慨,
“沒錯!諸葛青那小子帶回來的畫像,老夫看了不止一次!
是你,就是你小子!這眉眼,這輪廓,和你爺爺葉重山年輕時候,起碼有六七分相似!”
此言一出,廳內緊繃的氣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鬆弛了大半!
林不凡、林清源等人臉上都露出了驚訝與恍然的神色。
原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來源於此!
眼前這少年,竟然真的與那位葉重山有相似之處!
葉雲心中也是一定,上前一步,對著林傲天,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晚輩葉雲,拜見林老將軍!”
林傲天大步上前,一把扶住葉雲的手臂,沒有讓他拜下去。
他用力拍了拍葉雲的肩膀,感受到葉雲身體的虛弱,力道又放輕了些,哈哈大笑道:
“好!好小子!快起來!讓老夫好好看看!”
他上下打量著葉雲,目光中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慈愛、懷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十幾年了……當年見你時,你還是個三四歲的小娃娃,轉眼間,都長成大小夥子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他鬆開葉雲,目光轉向葉雲手中那枚玉佩,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光憑長相還不夠。
當年那對玉佩,乃是老夫與你爺爺親自挑選,並請高人施法,留有特殊印記,尋常人絕難仿造。
你那枚玉佩,給老夫看看。”
葉雲雙手將玉佩奉上。
林傲天接過玉佩,入手溫潤,彷彿還帶著少年人的體溫。
他並沒有用眼睛細看,而是閉上雙目,將一縷精純渾厚的真元,緩緩注入玉佩之中。
剎那間,那枚瑩白的玉佩,內部彷彿有微光流轉,那些古拙的雲紋似乎活了過來,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的圖案。
玉佩邊緣那道細微的裂紋處,也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難以言喻的韻律波動。
大約過了十幾息時間,林傲天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精光四射,臉上露出了無比肯定和欣慰的笑容:
“沒錯!就是它!‘陰佩’!雖然另外半枚‘陽佩’在清瑤那丫頭身上,無法合驗,但老夫當年親自參與制作,對這兩枚玉佩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這枚玉佩,是真的!你,就是葉重山的孫子,葉雲!”
最後的疑慮,徹底打消!
“爺爺!”林清泉忍不住叫了一聲,似乎還有些不甘。
林傲天瞪了他一眼,喝道:“還圍著幹甚麼?都退下!沒點眼力見!”
他又對林不凡等人道:“是自己人,都坐下說話!”
護衛們如蒙大赦,連忙收刀入鞘,躬身退出了花廳,並輕輕帶上了門。
林不凡、林清源、林清河三人也重新落座,只是看向葉雲的眼神,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
警惕與懷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好奇、審視,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們都知道葉雲的身份意味著甚麼——那個被滅門的“葉家”後人,以及……林清瑤名義上的未婚夫。
林清泉也訕訕地坐了回去,但看向葉雲的目光,依舊帶著些許不服氣和審視。
林傲天則拉著葉雲,讓他在自己身邊的座位坐下,神情和藹地問道:
“坐坐坐,別拘束。快跟老夫說說,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林傲天的聲音微微低沉了些,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葉雲心中微暖。從林傲天的態度來看,這位老爺子對爺爺的舊情仍在,對自己也確有關切之意。
他略作沉吟,便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歷,選擇性地敘述了一番。
隱去了天風遺蹟的具體冒險、黃泉鬼府中的生死搏殺、以及影狸和紅蓮業火蓮子等絕密資訊。
重點講述了自己在雲州城跟隨福伯習武、自己成為武者之後獨自摸索、為追查父親下落和葉家滅門真相而離開雲州、一路歷練來到京都的過程。
語氣平實,但其中的艱辛與執著,卻能讓聽者動容。
“原來如此……。”
林傲天聽完,長嘆一聲,眼中滿是追憶與惋惜,
“若是沒有那場變故……唉!至於你父親的事,還有葉家……當年之事,撲朔迷離,牽扯甚廣,連老夫也未能完全查清。”
他搖了搖頭,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