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的氣氛,因林不凡一語道破周明真實修為而變得有些微妙。
檀香在空氣中嫋嫋浮動,光線透過雕花窗欞灑下,映照在眾人神色各異的臉上。
林清源的目光從葉雲略顯蒼白的臉上移開,又落回周明身上。
他雖未看出周明的具體境界,但也隱隱覺得此人氣息沉凝,絕非普通護衛。
此刻被二叔點破,心中更是訝異。
三品中期,在京都雖不算頂尖,但也足以擔任一些中型家族的護院頭領或中型商行的供奉了。
這樣一個高手,竟然心甘情願地護衛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品、且傷勢未愈的少年?這本身就透著不尋常。
林清河更是直接,他驚訝地看向周明,抱拳道:
“原來周先生竟是三品中期的高手!失敬失敬!先前未能看出,是在下眼拙了。”
他這話既是客氣,也帶著幾分真心。
能讓他這個三品中期都看不透隱匿的功法,絕非尋常。
廳內其他幾位旁聽的林家管事,看向周明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鄭重。
葉雲見狀,知道林家已然起疑。
他面色平靜,對著林不凡和林清源拱手道:
“諸位勿怪。京都之地,臥虎藏龍,我等初來乍到,實力低微,為求自保,不得不謹慎行事,讓周叔略作隱匿,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並無刻意隱瞞之意,還望海涵。”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態度不卑不亢。
林不凡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啜了一口,目光卻如實質般在葉雲身上掃過,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
一個武道七品、傷勢未愈的少年,身邊卻跟著一個能輕易隱匿三品中期氣息的護衛,這等組合,怎麼看都不像尋常投親訪友或遊歷之人。
尤其這少年氣度沉穩,眼神清澈而深邃,絕非池中之物。
他放下茶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直接問道:
“葉小兄弟客氣了。謹慎些是好事。不知小兄弟仙鄉何處?此番來京都,是訪友,還是另有要事?”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卻是直指核心。
林清源和林清河也收起了之前的客套,目光灼灼地看向葉雲,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們也需要確認,這個被二弟(二哥)偶然帶回來的“葉兄弟”,究竟是何來歷,是否會對林家構成某種影響。
葉雲知道,此刻已無法再含糊其辭。
他本就是為此而來,此刻亮明身份,雖有風險,但也算是順勢而為。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坦然迎上林不凡審視的眼神,聲音清晰而平穩地答道:
“晚輩葉雲,來自雲州城。”
“雲州城”三字一出,整個花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甚麼?!”
“雲州城?葉雲?!”
“來人!”
幾聲短促而震驚的低喝幾乎同時響起!
林清源、林清河、林不凡三人霍然起身!
林清泉更是反應激烈,直接對著廳外高聲喊道,臉上充滿了驚疑與警惕!
門外的護衛聞聲,立刻有數人手持兵刃,快速湧入廳內,將葉雲和周明隱隱圍住,目光不善。
氣氛瞬間從剛才的客氣試探,變得劍拔弩張!
林清河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警惕和一絲被欺騙的怒意。
他盯著葉雲,沉聲道:“葉兄弟……不,這位朋友,你剛才說……你叫葉雲?來自雲州城?”
他的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質問。
葉雲神色不變,點頭確認:“正是。”
林清泉性子最急,聞言立刻指著葉雲喝道:
“好大的膽子!竟敢冒充到我林家頭上來了!二哥,還跟他廢話甚麼!
直接拿下,嚴加審問,看看是誰派來的探子,竟敢用這種拙劣的伎倆!”
周圍的護衛聞言,刀劍出鞘半寸,寒光閃爍,只等主子一聲令下。
周明身形微動,已然悄無聲息地擋在了葉雲身前半步,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將葉雲護在身後。
他氣息依舊內斂,但那雙平靜的眼眸中,已泛起冰冷的寒光,一旦動手,必將石破天驚。
葉雲看著林家眾人如此激烈的反應,心中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看來,因為爺爺與林家的舊約,以及自己這個“葉雲”身份可能帶來的某些牽連,
這些年恐怕沒少有人試圖冒充“葉雲”來接近林家,或刺探,或攀附,或別有用心。
以至於林家已然形成了條件反射般的警惕。
他抬手,輕輕按了一下週明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後,他迎著林家眾人警惕、懷疑、甚至帶著敵意的目光,朗聲道:
“且慢!諸位稍安勿躁!在下所言,句句屬實!我確實是葉雲,來自雲州城!我能證明我的身份!”
“證明?哼!”
林清泉冷笑,“這幾年,自稱從雲州城來的‘葉雲’,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
個個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還有偽造信物!你又能拿出甚麼新鮮的證據?”
林清河也皺眉道:“葉……朋友,並非我林家不通情理。只是此事關係重大,不得不謹慎。你可知,冒充此人,意味著甚麼?”
他語氣稍緩,但警惕未減。
林清源則一直緊盯著葉雲的臉,試圖從那張年輕的面容上找出破綻,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卻依舊抓不住頭緒。
葉雲不疾不徐,從容說道:“在下知道,林老將軍曾委託過六扇門的諸葛青大人,調查過在下的情況。
諸葛大人辦事穩妥,想必已將調查結果,連同在下的畫像,一併帶回了京都,呈交林老將軍過目。
林老將軍既已看過畫像,當可辨認在下面容真偽。”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外,在下身上還有一物,或許能作為憑證。”
說著,他從懷中貼身之處,取出一枚用紅繩繫著、溫潤光潔、色澤瑩白的玉佩。
玉佩呈半圓形,雕刻著簡約而古拙的雲紋,中間隱隱有一個小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雲”字古篆。
玉佩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彷彿天然形成的裂紋,卻並未破壞其整體美感,反而更添幾分歲月滄桑之感。
看到這枚玉佩,林不凡、林清源、林清河三人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縮!
他們作為林家的核心成員,自然知道當年那樁舊約,也聽說過那對作為信物的“陰陽同心佩”。
眼前這枚玉佩的形制、紋路、乃至那道細微的裂紋,都與他們聽聞的描述極為相似!
但這還不足以完全取信。
偽造信物,並非難事,尤其是對於有心人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