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他不敢有片刻停留,甚至來不及好好檢查尹志常儲物袋中的物品,便強提最後一口元氣,施展風靈步,
踉踉蹌蹌地朝著與雲州城相反的方向疾掠了一段距離,然後果斷轉向,繞了一個大圈。
每走一段,他便停下,運轉《龜息真定》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融入周圍的環境。
同時,他從儲物戒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易容物品,一套沾滿塵土和血跡的普通武者勁裝,迅速改換容貌。
鏡中映出的,是一張面容蠟黃、帶著風霜之色、毫不起眼的中年武者面孔,眼神黯淡,氣息微弱,混雜在無數從黑風山脈撤下來的散修武者中,毫不起眼。
他就這樣,如同一個受了重傷、僥倖撿回一條命的普通冒險者,沉默地穿行在茂密卻已不再殺機密佈的山林間。
沿途,他遇到了越來越多同樣在撤離的隊伍。
有云州城各大家族傷痕累累的私軍,有門派弟子簇擁著受傷的長輩,更多的是三五成群、神情疲憊中帶著慶幸的散修武者。
他們低聲交談著,內容無外乎戰爭的慘烈、同伴的隕落、以及最終停戰的如釋重負。
氣氛雖然沉重,卻不再有之前那種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爆發戰鬥的緊張感。
“真的結束了……”
“能活著回來,就是萬幸。”
“聽說京都那邊連一品高手都……”
隻言片語飄入葉雲耳中,印證了之前傳來的訊息。
這場突如其來的邊境衝突,確實以雙方都難以承受的代價,暫時畫上了休止符。
葉雲混跡在這些人流中,低垂著眼瞼,儘量減少與他人的視線接觸,步伐雖然有些虛浮,卻堅定地朝著雲州城的方向移動。
他此刻的狀態極差,體內經脈如同被烈焰灼燒後又遭冰封,多處破損;
臟腑移位,內出血嚴重;元氣更是近乎枯竭,連維持《龜息真定》的運轉都有些勉強。
全靠意志力支撐,以及懷中那幾枚尚未服用的丹藥散發出的微弱暖意,他才沒有倒下。
數百里的歸途,對於重傷的他而言,顯得格外漫長。
他避開主要路徑,專挑人跡罕至的小道,晝伏夜出,謹慎前行。
傷勢帶來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時刻折磨著他的神經,但他必須忍耐,不能露出一絲異樣。
兩天後的黃昏,雲州城那熟悉的、巍峨中帶著一絲戰火痕跡的城牆,終於遙遙在望。
城門口,排查比平日嚴格許多,進出的人流緩慢移動著。
葉雲排隊等候,心跳平穩,眼神麻木,與周圍那些劫後餘生的武者毫無二致。
輪到他時,守衛簡單檢查了他的行囊,裡面只有些普通乾糧和低階材料,又看了看他蠟黃的臉色和身上的血跡,揮揮手便放行了——這樣的人,每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進入城內,喧囂的人聲、熟悉的街道氣息撲面而來,讓葉雲緊繃的神經終於微微放鬆。
但他沒有直接前往六扇門,而是如同鬼魅般穿行在縱橫交錯的小巷中,七拐八繞,確認無人跟蹤後,
這才在一處僻靜的角落,迅速卸去易容偽裝,恢復成本來面目,又換上了一套乾淨的六扇門制式常服。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但至少看起來像是經歷苦戰歸來的同僚,而非身份可疑的陌生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氣,朝著六扇門總部的方向,邁著略顯沉重卻堅定的步伐走去。
六扇門總部,氣氛比往日肅穆許多。不斷有受傷的捕快被抬進抬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壓抑的悲傷。
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同袍之間的關切。
龐驚雷、趙乾、燕小六等人早已撤回,他們將重傷的趙無極送入最好的醫館救治後,便一直守候在總部,焦急地等待著葉雲的訊息。
兩天過去了,杳無音訊,眾人的心越來越沉。
龐驚雷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數次想要帶人出城尋找,都被更高階別的上官以“大局已定,不得擅動”為由阻止。
“葉哥……他一定能回來的,對吧?” 燕小六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哽咽,反覆問著同樣的問題。
龐驚雷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
就在這壓抑的等待中,一名值守的捕快急匆匆跑進大廳,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回來了!葉捕快回來了!剛進門!”
“甚麼?!”
“葉雲回來了?!”
“在哪?!”
大廳中瞬間炸開了鍋!龐驚雷第一個衝了出去,趙乾、燕小六以及其他與葉雲相熟或受過他恩惠的捕快,也呼啦啦跟了出去。
穿過前院,他們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扶著門廊的柱子,微微喘息著。
一身常服有些凌亂,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眼神雖然依舊清亮,卻難掩深深的疲憊與虛弱。
他站在那裡,身形甚至有些搖晃,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葉雲!” 龐驚雷大喊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和同樣疾奔過來的燕小六一左一右,穩穩扶住了葉雲的手臂。
觸手之處,能感覺到葉雲身體輕微的顫抖和透過衣物傳來的冰涼。
“你小子!總算回來了!”
龐驚雷聲音沙啞,帶著如釋重負的巨大喜悅,用力拍了拍葉雲的肩膀,隨即意識到他可能受傷,趕緊放輕了力道,眼圈也有些發紅,
“我就知道!就知道你福大命大,肯定能從那魔頭手上逃回來!”
“葉哥!你嚇死我們了!”
燕小六更是直接哭了出來,緊緊抓著葉雲的胳膊,“你沒事吧?傷得重不重?”
其他圍攏過來的捕快們,也紛紛七嘴八舌地表達著關切:
“葉捕快,你可算回來了!”
“傷勢如何?快,快扶進去休息!”
“葉兄,大恩不言謝!若不是你斷後,我等恐怕……”
眾人看向葉雲的目光,充滿了真摯的感激、欽佩與擔憂。
那天葉雲獨自留下,面對尹志常那等恐怖魔頭,為眾人贏得一線生機的事情,早已在倖存的同僚間傳開。
此刻見他安然歸來,雖然重傷,這份感激與敬意更是達到了頂點。
葉雲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眾人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嘶啞:
“讓大家擔心了……我沒事,只是……有些脫力,受了點傷,調養幾日便好。”
他確實虛弱至極,連多說幾句話都感到氣短。
“都別圍著了!沒看到葉雲需要休息嗎?!”
龐驚雷見葉雲狀態不佳,立刻大聲驅散過於熱情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