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常嘶聲咆哮,雙掌之間,一個微型的、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慘白如骨、正在瘋狂逆向旋轉的混沌氣團驟然成型!
氣團雖小,卻散發出令空間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波動!
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殺之技,即便重傷至此施展出來威力大減,也絕非尋常四品武者能夠抵擋!
他要一擊定乾坤,徹底湮滅這個給他帶來無數麻煩和羞辱的小子!
面對這彷彿能顛覆生死、混亂陰陽的終極一擊,葉雲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他沒有去看那恐怖的混沌氣團,而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寂滅”。
他並未給這一刀起甚麼花哨的名字。
所有的感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決絕,以及“寂滅”刀身中那股沉睡的、彷彿能終結一切的古老意志,
都隨著他體內殘存的元氣、紫電雷印的最後一絲力量、以及《天風衍道訣》引動的天地間那一縷最純粹的“寂滅”之風,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刀鋒之上!
“八荒……寂滅。”
他輕聲念出,如同嘆息。
然後,揮刀。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前奏,沒有刺目耀眼的光芒爆發。
“寂滅”只是劃過一道樸素到極致的弧線,彷彿只是隨意地向前一斬。
然而,就在刀鋒劃過的軌跡上,空間彷彿被無聲地割開了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痕。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萬物終焉、一切歸墟的沉寂意志,伴隨著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
近乎透明的灰色刀痕,脫刃而出,迎向那呼嘯而來的“逆亂陰陽”混沌氣團!
兩道蘊含著截然不同毀滅意境的力量,在半空中相遇。
預想中的驚天爆炸並未發生。
那混亂狂暴、彷彿能顛覆一切的“逆亂陰陽”氣團,在接觸到那道灰色刀痕的瞬間,竟如同烈陽下的殘雪,
又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的褶皺,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式,迅速“平靜”下來。
混亂的陰陽二氣不再對沖,狂暴的能量不再肆虐,它們彷彿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安撫”或者說……“終結”了。
氣團的顏色迅速黯淡、消散,體積急劇縮小,最終,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發出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噗”聲,徹底湮滅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能量餘波。
而那道灰色的刀痕,在“撫平”了逆亂陰陽之後,自身也消耗了大半,變得近乎透明,
但依舊執著地、無聲地向前,印在了因絕招被破而心神劇震、滿臉不可思議的尹志常胸膛之上。
沒有鮮血狂飆,沒有骨骼碎裂的巨響。
尹志常只覺胸口微微一涼,彷彿被一陣最輕柔、最冰冷的風拂過。
他低頭看去,只見胸膛處,多了一道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痕跡。
他愣了愣,嘗試運轉元氣,卻發現體內空空如也,所有力量、所有生機,彷彿都在那道灰色痕跡出現的瞬間,被徹底“抽離”或者說……“終結”了。
他感覺不到疼痛,感覺不到冰冷,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存在,只有一種無邊無際的、絕對的“空”與“寂”。
“這……這是……甚麼……”
尹志常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對面那個以刀拄地、同樣搖搖欲墜的葉雲,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愕、茫然,以及一絲終於浮現的、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他想問,想咆哮,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迅速黯淡下去。
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彷彿聽到了來自九幽的寂靜迴響。
在徹底陷入永恆的黑暗之前,他腦海中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不是對密圖的執著,不是對敗亡的不甘,而是深深的不解:
為甚麼……一柄看似普通的刀……會有如此……終結一切的力量……
“噗通。”
尹志常挺立的身軀,終於失去了所有支撐,直挺挺地向後倒下,砸在滿是碎石落葉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塵埃。
他雙目圓睜,依舊殘留著死前的驚愕與困惑,但瞳孔已然徹底擴散,再無一絲神采。
幽冥宗當代核心真傳弟子,有望競爭未來宗主之位的天才,尹志常,就此隕落於黑風山脈這片無名林地,死於一個他原本視若螻蟻的年輕捕快之手。
直到確認尹志常的氣息徹底消失,生命印記完全湮滅,葉雲緊繃的神經才驟然鬆弛。
一股無法抵禦的虛弱、劇痛與反噬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哇——!”
他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這次的血色更加暗淡,夾雜著細小的內臟碎塊。
他單膝跪地,全靠將“寂滅”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強沒有倒下。
施展“八荒寂滅”的消耗遠超想象,幾乎抽乾了他所有元氣與精神力,更引動了“寂滅”刀中一絲他目前還無法完全掌控的恐怖意志,反噬己身。
他顫抖著手,艱難地從儲物戒中取出最後的精品玉露回春丹和回氣丹,一股腦塞入口中。
精純的藥力化開,開始勉強滋潤他近乎乾涸的經脈與破碎的臟腑,吊住一線生機。
調息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葉雲才感覺恢復了一點行動能力。
他抬頭,看向尹志常倒斃的方向,眼神複雜。
這一戰,能勝,僥倖成分極大。
尹志常重傷未愈,實力不足三成;
自己之前突破,實力大增;
最關鍵的是,“寂滅”這柄神秘長刀在最後關頭展現出的、彷彿能“終結”一切的詭異特性,完全超出了尹志常的認知和防備,成為了決定勝負的致命一擊。
“幽冥宗核心弟子……” 葉雲低聲自語,目光落在尹志常的屍體上。
他知道,此事絕不能洩露出去,否則必將引來幽冥宗不死不休的瘋狂報復。
他強撐著站起來,走到尹志常屍體旁,仔細搜刮了一番,將其儲物袋、身上可能帶有追蹤印記的物品全部收起。
然後,他掌心之中,深紫色的丹火再次浮現。屈指一彈,丹火落在尹志常的屍體上。
“嗤……”
在蘊含著天地靈火之威的丹火灼燒下,尹志常的屍體迅速碳化、汽化,連半點灰燼都未曾留下,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除。
葉雲又仔細處理了戰鬥現場的所有痕跡,尤其是“寂滅”刀留下的那種特殊氣息,確保即使有高人前來查探,也難以還原真相。
做完這一切,葉雲已是筋疲力盡。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狼藉的、見證了一場生死對決的林地,將“寂滅”收回儲物戒,
辨認了一下方向,拖著沉重無比、遍佈內傷的身體,踉踉蹌蹌地,朝著雲州城的方向,緩緩行去。
夕陽的餘暉,透過稀疏的枝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而堅定。
黑風山脈的這場戰爭,對他而言,或許在此刻,才算是真正畫上了一個帶著血腥與僥倖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