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一轉,忽然上前半步,幾乎湊到葉雲面前,仰起小臉,用一種帶著狡黠、試探,又無比肯定的語氣,輕聲問道:
“鐵牛大哥……你說,我是繼續叫你鐵牛大哥好呢?還是……該叫你葉捕快呢?”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正準備再次道謝的蘇牧遠愣住了,疑惑地看向女兒,又看向面具人。
正在處理傷口的蘇清風和其他蘇家子弟也紛紛抬起頭,驚訝地望過來。
葉雲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面具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暴露了?怎麼可能?!自己明明偽裝得很好,聲音、面具、衣著……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靴子?是了,剛才倉促換裝,只換了外衣和麵具,靴子忘了換!還是那雙六扇門的制式靴!
葉雲心中念頭飛轉,但面上戴著面具卻絲毫不顯。
他故意用鐵牛那種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反問道:“清月,你說甚麼?甚麼葉捕快?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試圖矇混過去。
然而,蘇清月眼中的狡黠和得意之色更濃了。
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毫不客氣地指向葉雲的靴子,笑嘻嘻地道:“鐵牛大哥,你這雙靴子……看著好眼熟呀。
跟我們之前救的那位六扇門葉雲葉捕快穿的,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呢!
而且,你這身形,還有你剛才出刀時的一些小習慣……都讓我覺得好熟悉哦。”
她歪著頭,故意拖長了語調:“所以呀,我只是猜猜看嘛……沒想到,鐵牛大哥你反應這麼大呀?”
這話半真半假,既有確鑿的證據,又有模糊的猜測,更多的是在詐他。
葉雲心中苦笑,知道再裝下去意義不大了。
蘇清月這丫頭,實在太過敏銳。而且,自己救過蘇家數次,與蘇清月也算共歷生死,繼續用虛假身份面對,反而顯得不夠坦誠。
蘇牧遠為人也算磊落,即便知道了自己雙重身份,應當也無大礙。
想到這裡,葉雲忽然放鬆下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緩緩抬起手,在蘇家眾人驚訝、好奇、期待的目光注視下,輕輕摘下了臉上的黑鐵面具。
一張清秀中帶著堅毅、年輕卻有著超越年齡沉穩的面龐,顯露在眾人面前。
嘴角還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不是葉雲,還能是誰?
“果然是你!” 蘇清月最先歡撥出聲,美眸中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既有猜對的得意,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喜。
她之前就對葉雲頗有好感,如今發現救命恩人“鐵牛”竟然就是葉雲,那種驚喜與親切感更是成倍增長。
蘇牧遠也是愕然片刻,隨即臉上露出了恍然與更加深切的感激之色,再次抱拳,語氣感慨:
“原來是葉小兄弟!老夫真是……眼拙了!葉小兄弟不僅天賦卓絕,實力超群,更有如此俠義心腸,屢次救我蘇家於危難,此等恩情,我蘇家真是……無以為報!”
他心中也是念頭飛轉,原來女兒口中那個神秘強大的“鐵牛”,就是眼前這個年輕的六扇門捕快葉雲!難怪女兒對他如此關注。
此子不僅潛力巨大,心性手段更是了得,假以時日,絕非池中之物!蘇家若能與之交好,絕對是幸事一樁。
葉雲將面具收起,恢復了本來的聲音,對蘇牧遠拱手道:
“蘇家主言重了。之前隱瞞身份,實有不得已的苦衷,還請蘇家主與諸位見諒。”
他看了一眼俏生生站在旁邊、眉眼彎彎看著自己的蘇清月,解釋道:
“至於為何去而復返,並非刻意跟蹤。我離開貴方營地後,確實在尋找六扇門同僚的蹤跡,
途中發現了那支蠻族妖族小隊,見他們行進方向似乎與貴方可能途徑的路線重合,心下不安,便尾隨查探。
沒想到他們果然與貴方遭遇,更沒想到吳家之人竟潛伏在側,意圖不軌。本想直接出手,又恐打草驚蛇,讓吳家有了防備,故才隱匿,等待時機。”
他這番解釋合情合理,既說明了緣由,也解釋了自己為何能“恰逢其會”。
蘇牧遠連連點頭:“原來如此!葉小兄弟心思縝密,行事周全,若非你暗中觀察,關鍵時刻出手,我蘇家今日恐怕真的在劫難逃了!”
蘇清月則更加直接,她湊到葉雲身邊,仰著小臉,眼中閃爍著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鐵牛大哥,你剛才……沒受傷吧?和那個吳峰對打,他可是四品呢!”
葉雲感受到她的關心,心中一暖,微笑道:
“無妨,些許震盪,調息片刻就好。倒是清月姑娘你們,經歷連番惡戰,傷勢如何?”
“我們都還好啦,多虧了你!” 蘇清月笑起來,眼睛如同月牙。
蘇牧遠看著女兒與葉雲之間自然的互動,又想到葉雲那驚人的實力和潛力,心中忽然一動,看向葉雲的目光更加溫和熱切。
他正欲再次邀請葉雲隨蘇家一同行動,好生款待感謝。
然而,葉雲卻似有所覺,先一步開口告辭:
“蘇家主,清月姑娘,此間事了,吳家雖退,但黑風山脈危機四伏,幽冥宗及其盟友仍在四處活動。
在下還需儘快與六扇門同僚匯合,執行任務,不便久留。就此別過,諸位保重!”
他言辭懇切,理由充分。蘇牧遠雖覺遺憾,但也無法強留,只得再次鄭重道謝:
“葉小兄弟保重!他日若有用得著蘇家的地方,儘管開口!雲州城蘇家,永遠是你的朋友!”
蘇清月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一句輕柔的叮囑:
“鐵牛大哥,你……一定要小心啊。”
“會的。” 葉雲對她點了點頭,又對蘇家眾人抱拳一圈,不再猶豫,轉身施展風靈步,身形幾個起落,便如青煙般沒入茂密的叢林深處,消失不見。
蘇清月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蘇牧遠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此子,非是凡俗啊……清月,我們先離開此地,找個安全地方療傷休整。”
“嗯。” 蘇清月輕輕應了一聲,收回目光,但心中那份對“鐵牛大哥”亦或“葉雲”的牽掛與好奇,卻如同種子般悄然深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