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的身影在古老洞府的深處悄然穿梭,如同一個耐心的獵手,仔細搜尋著可能被歲月掩藏的遺珍。然而,現實往往不如人意。
他穿行過一片片坍塌的偏殿,踏入過幾間早已被洗劫一空的藏經閣,也探索過幾處疑似弟子居所的殘破石室。所見之處,大多是一片狼藉。精美的壁畫被時光剝蝕,只餘下模糊的輪廓;支撐殿宇的石柱斷裂傾頹,露出內部粗糙的斷面;地面上散落著腐朽的木屑和碎裂的瓦礫,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埃與黴變的氣息。偶爾能在牆角發現幾具早已風化的枯骨,身旁散落著鏽跡斑斑、靈性全無的兵器,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經可能發生過的慘烈爭奪。
除了那間意外發現神秘丹鼎的煉丹房以及那片被散修光顧過的藥園,葉雲幾乎一無所獲。歲月的力量是公平而殘酷的,再輝煌的傳承,也難敵時光長河的沖刷。大多數有價值的物品,要麼早已被前人取走,要麼就在這漫長的歲月中自行湮滅,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期間,他也遇到過幾波同樣不甘心在主殿門口乾等、選擇四處探尋機緣的武者。雙方在狹窄的廊道或殘破的庭院中不期而遇,彼此都會瞬間警惕起來,氣氛劍拔弩張。但或許是都意識到在這外圍區域恐怕難有重大收穫,也或許是忌憚對方的實力,幾次遭遇最終都只是互相戒備地對峙片刻,便默契地各自退開,並未爆發衝突。一種微妙的平衡在探尋者之間形成——大家心照不宣,真正的重寶,必然藏在那座禁制未開的主殿之中,在此地徒耗力氣,實屬不智。
葉雲站在一處斷崖邊,眺望著下方雲霧繚繞的洞府深處,心中已然明瞭。這洞府外圍,經過不知多少輪探索,有價值的遺留恐怕已寥寥無幾。繼續在此浪費時間,意義不大。
他果斷轉身,沿著原路返回。身形在複雜的廊道中幾個閃爍,便已接近主殿的外圍。
重新回到那片巨大的漢白玉廣場,眼前的景象與他離開時並無太大變化。黑壓壓的人群依舊聚集在主殿那扇古樸厚重的石門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焦灼、期待與無奈的沉悶氣息。絕大多數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在石門前方——那裡,一位身著八卦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雙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飛速舞動,打出一道道玄奧的法訣,落在石門之上。石門表面的符文隨之明滅不定,盪漾開一圈圈細微的能量漣漪。
這位中年道士,顯然是在場眾人中陣法造詣最高者,被寄予了破開禁制的厚望。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場無聲的較量所牽引,幾乎無人留意到葉雲的去而復返。
葉雲悄無聲息地混入人群邊緣,如同水滴匯入大海。他冷眼旁觀,注意到不遠處吳家陣營中,之前那名向他搖頭示意沒有收穫的探路者,正低聲向王梟羽彙報著甚麼。王梟羽臉色陰沉,聽著屬下的報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與戾氣,顯然對在外圍一無所獲感到極為不滿。他的目光偶爾掃過人群中的葉雲和龐驚雷等人,更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毒。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些許關切與詢問的目光落在了葉雲身上。蘇清月不知何時已挪到了他附近,見他回來,輕輕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鐵牛大哥,你方才去了何處?讓我一陣好找。”
葉雲微微側首,面具下的目光平靜無波,隨口應道:“四處看了看,可惜收穫寥寥。”
蘇清月似乎並不意外這個答案,她點了點頭,隨即俏臉上露出一絲興奮與神秘之色,湊近了些,用更低的聲音說道:“鐵牛大哥,你錯過了好大一場熱鬧!就在你離開後不久,林清瑤林仙子,她竟然在那靈湖之中,逼出了那株傳說中的七霞蓮!”
“七霞蓮?”葉雲心中一動,但語氣依舊平淡,“就是那株能化形的天地奇珍?”
“正是!”蘇清月美眸中異彩連連,彷彿還在回味那驚人的一幕,“當時場面可震撼了!林仙子手段非凡,以秘法攪動靈湖,引出了守護妖獸,被她一劍盡數斬殺!然後她再次施法,那七霞蓮所化的七彩蓮花童子便破水而出,靈性十足,模樣可愛極了!”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歎:“可是,誰都沒想到!那七霞蓮出現之後,竟然……竟然沒有逃向別處,而是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接……直接穿過了那扇至今無人能開的石門,進入主殿裡面去了!”
“穿過石門?”這一次,葉雲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能無視如此強大的陣法禁制,這七霞蓮的通靈程度,恐怕遠超外界傳聞!
“千真萬確!”蘇清月肯定地道,“當時所有人都驚呆了!連林仙子都愣在了當場!誰能想到一株靈植,竟有如此神通?看來這主殿之內,不僅有著天風上人的傳承,如今更添了這株化形的七霞蓮,裡面的寶貝,定然非同小可!”
葉雲沉默不語,面具下的眉頭卻微微蹙起。七霞蓮的出現並且進入主殿,這無疑大大提升了主殿內機緣的價值,但也使得接下來的爭奪必將更加激烈和殘酷。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尤其是王梟羽那種睚眥必報之輩……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他抬頭,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符文流轉的石門,以及門前全力破陣的中年道士,心中暗道:“看來,所有的關鍵,最終還是落在這扇門上了。只是不知,這陣法,何時能破?破開之後,又將是怎樣一番龍爭虎鬥?”
他將目光隱晦地掃過人群中的幾個方向——林家陣營中面色恢復清冷、但眼神銳利的林清瑤;吳家那邊臉色陰鷙的王梟羽;以及六扇門龐驚雷等人緊張而又期待的神情……一場風暴,正在這短暫的平靜下悄然醞釀。
而他自己,則如同一個隱匿於風暴邊緣的旁觀者,冷靜地評估著一切,等待著最佳時機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