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村莊的夜晚——如果暗影界有晝夜之分的話——降臨得悄無聲息。三顆暗星的位置偏移了十五度，天空的暗紅色變得更加深沉，像凝固的血。
葉晨盤膝坐在分配給他們的巖洞裡，時序劍橫放膝前。他閉著眼，不是在修煉，而是在“感知”。
時間感知的喪失讓世界變得破碎，但也讓他對其他規則的敏感度異常提升。此刻，他能清晰地“聽”到巖洞外暗影族孩子們的竊竊私語，能“看”到陰影在牆壁上流動的軌跡，甚至能“嘗”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草藥苦澀——那是大長老在調配某種藥劑。
【道基本源燃燒剩餘時間：八個時辰】
【暗影之源共鳴度：12%（穩定）】
【魔神蝕痕活性：29%（被暗影之力輕微壓制）】
狀態依然糟糕，但至少暫時穩定住了。
巖洞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葉晨睜開眼。星影站在那裡，身後跟著兩個暗影族孩子——正是白天葉晨說要教導的那兩個。
“葉前輩。”星影用蹩腳的上古通用語說，“我把他們帶來了。大長老說……請您費心。”
葉晨點頭，看向那兩個孩子。
男孩稍高，大約相當於人類七八歲的體型，眼睛裡的陰影旋轉得很慢，像是沒睡醒。女孩更瘦小，但那雙陰影之眼格外明亮，旋轉時甚至帶出細微的螺旋紋路——這就是白天那個天賦最好的孩子。
“你叫甚麼名字？”葉晨用最溫和的語氣問女孩。
女孩怯生生地看向星影，見星影點頭，才小聲回答：“影瞳。”
“好名字。”葉晨招手讓他們進來，“影瞳，還有你，”他看向男孩，“你呢？”
“影石。”男孩的聲音很悶。
葉晨讓兩人在對面坐下，然後伸出自己的左手——戴著暗影手套的那隻。
“你們知道這是甚麼嗎？”
兩個孩子的陰影之眼同時聚焦在手套上。影瞳的眼睛旋轉速度明顯加快了：“暗影之源……我感覺到它在呼喚。”
“是的。”葉晨說，“但今天我不教你們怎麼使用它，因為它太危險。我要教你們的是……沒有暗影之源的時候，怎麼感應和控制陰影。”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盞普通的油燈，點燃。
昏黃的光暈在巖洞裡擴散開來，在牆壁上投下三人搖曳的影子。
“看你們的影子。”葉晨說，“現在，閉上眼睛，不要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影子的存在。”
兩個孩子依言閉眼——雖然暗影族閉眼與否不影響他們的“視野”，但這是一個儀式感。
葉晨調動混沌規則，將一絲微弱的陰影之力注入兩人的識海。這不是傳授靈力，而是引導他們感知自身與生俱來的天賦。
“陰影不是‘無光’，而是‘光的另一面’。”葉晨的聲音平緩，“它有自己的形狀、質量、甚至……情緒。當你們害怕時，影子會收縮；當你們憤怒時，影子會扭曲；當你們平靜時，影子會舒展。試著和你們的影子對話。”
影瞳的身體微微顫抖。
在她的感知中，自己的影子突然“活”了過來。那不再是平面的黑色輪廓，而是一個立體的、有厚度的、與自己同步呼吸的“夥伴”。她能感覺到影子在觸碰她的腳踝，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
“我……我感覺到了！”她驚喜地睜開眼。
影石則皺著眉頭：“我只感覺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別急。”葉晨耐心地說，“每個人的天賦不同。影瞳對陰影的親和力更高，所以感知得快。影石，你試著想象——影子是你的另一隻手，你想要它動起來。”
一個時辰後，影瞳已經能讓自己的影子做出簡單的動作：舉手、彎腰、甚至模仿她做鬼臉。影石則勉強能讓影子蠕動一下，但也算是入門了。
星影一直在洞口看著，陰影之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謝謝你，葉前輩。”當課程結束時，星影鄭重地說，“自從暗影之源被封印，族裡的孩子們已經三代沒有接受過正規的陰影訓練了。大長老雖然懂，但他的生命之火太微弱，不敢隨意消耗力量教導。”
葉晨擺擺手：“舉手之勞。對了，夜刃隊長那邊的偵察有結果了嗎？”
“有了。”星影的表情嚴肅起來，“夜刃隊長讓我來請您過去，有重要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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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巖洞，大長老居所。
夜刃、星影、葉晨、王鐵錘、韓立五人圍在石桌前。桌上攤開著更新後的蝕心大廳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礦物粉末標註著新的資訊。
“三個壞訊息。”夜刃的聲音乾澀，“第一，七大尊者中的第四尊者‘幽蝕’從暗影界南部的礦區回來了。他是元嬰初期，擅長陰影毒術，正好剋制我們暗影族的能力。現在蝕日峰有四位尊者常駐：第一尊者暗蝕(元嬰中期)、第四尊者幽蝕(元嬰初期)、第六尊者血蝕(金丹巔峰)、第七尊者影蝕(金丹後期)。”
葉晨皺眉：“元嬰初期……我們這邊最強的戰力就是我，但我的實際戰鬥力現在最多相當於金丹後期。正面對抗毫無勝算。”
“第二，”夜刃繼續說，“蝕星閣對獻祭儀式做了調整。他們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把原本分散在三個地牢的‘材料’——也就是那些凡人——全部集中到了蝕心大廳側室。這意味著，如果我們想救人，就必須正面衝擊守衛最森嚴的區域。”
王鐵錘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幫孫子真夠陰的！”
“第三，”夜刃的手指在地圖上蝕心大廳外圍劃過，“三天前，這裡新佈置了一層‘蝕魂大陣’。這是一種專門針對靈魂的陣法，只要踏入範圍，元嬰以下修士的魂魄會被直接腐蝕。要破解它，需要至少三個修士從不同方位同時攻擊陣眼，而且必須在三息內完成——否則陣法會自動修復。”
韓立揉了揉太陽穴：“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需要分兵三路：一路潛入蝕心大廳破壞獻祭核心，一路去側室救人，還有一路在外圍破陣。而我們總共只有……五個人能打？”
“不，我們還有十三個能戰鬥的族人。”星影說，“但他們大部分只有築基期實力，最強的我和夜刃隊長也只是金丹初期。對抗蝕星閣弟子可以，但對上尊者……”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葉晨盯著地圖，腦海中飛速計算。
分兵是大忌，尤其是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但蝕魂大陣的存在讓他們不得不分兵——否則連蝕心大廳都進不去。
“或許……”他緩緩開口，“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這個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蝕星閣加強防禦，說明他們確實察覺到了威脅，但也暴露了他們的焦慮。”葉晨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看，他們把兵力集中到蝕心大廳和側室，那麼倉庫區和中層的防守就會相對薄弱。如果我們在這裡和這裡製造混亂——”
他點了兩個位置：“倉庫區的火藥庫，中層通往地表的通風井。用爆炸和毒煙製造大規模騷亂，蝕星閣必然要分兵處理。而這個時候，我們真正的突擊隊從第三條密道直接切入蝕心大廳。”
夜刃眼睛一亮：“第三條密道？在哪裡？”
葉晨指向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標註：“暗影之源共鳴時，我感知到這裡有一條被遺忘的通道。根據暗影族祭司留下的資料，這是當年建造蝕日峰時，暗影族工匠偷偷留下的‘檢修通道’，直通蝕心大廳下方的排水系統。雖然狹窄，但足夠一人透過。”
大長老突然開口：“那條通道……我知道。但三百年前就被蝕星閣用魔鐵封死了，而且佈滿了觸發式警報。”
“暗影之源可以溶解魔鐵。”葉晨抬起左手，“而警報……韓立，你能處理嗎？”
韓立沉思片刻：“如果是陰影規則觸發的警報，我的影蝠或許能模擬陰影波動騙過去。但需要提前偵察通道的具體情況。”
“那就今晚行動。”葉晨站起身，“夜刃隊長，你帶兩個人去倉庫區佈置爆炸物——用暗影族特製的‘影爆菇’，爆炸時釋放陰影迷霧，能干擾蝕星閣弟子的感知。星影，你去中層通風井投放毒煙，配方找大長老要。韓立，你跟我去偵察第三條密道。鐵錘留在這裡，保護孩子們和村民。”
“老大，我——”王鐵錘想抗議。
“這是命令。”葉晨看著他，“你是我們最後的底牌。如果我們失敗，你要帶著暗影之源和倖存者撤離，把情報帶回雲海界。”
王鐵錘咬牙，最終點頭：“……明白。”
分工明確，各自準備。
夜幕——或者說暗影界的“深暗時刻”——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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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石山脈深處，一處不起眼的裂隙。
葉晨和韓立蹲在陰影裡，前方三十丈外，是一面光滑的巖壁。巖壁表面看起來毫無異常，但在暗影之源的感知中，那裡有一個微弱的規則波動——被隱藏的入口。
“確實有警報。”韓立肩膀上，一隻影蝠傳遞迴資訊，“三層：第一層是陰影觸鬚，任何經過的生物都會觸發；第二層是聲音捕捉，連心跳聲都能監測；第三層最麻煩——是‘生命氣息’掃描，只要是有靈魂的東西經過，都會被標記。”
葉晨戴上暗影手套，暗影之源嵌入手背。
“陰影觸鬚交給我。”他左手虛握，一道陰影鎖鏈射出，不是攻擊，而是“安撫”。鎖連結觸巖壁的瞬間，那些無形的陰影觸鬚像是見到了王者的臣民，紛紛收縮、退讓。
第一層警報解除。
“聲音捕捉……用靜音符。”韓立從儲物袋取出三張銀色符籙，貼在兩人身上和影蝠背上。這是周明特製的“絕對靜音符”，能在身邊形成一個完全隔音的力場。
第二層警報繞過。
“第三層。”葉晨深吸一口氣，“暗影之源可以暫時遮掩生命氣息，但範圍有限。我們必須在三息內透過掃描區域。”
“三息……夠了。”
兩人同時啟動。
葉晨左手按在胸口，暗影之源釋放出一圈黑色波紋，將兩人籠罩。在這層波紋內，他們的生命氣息被完全遮蔽，就像兩塊會移動的石頭。
衝！
三息時間，透過三十丈距離。
當兩人抵達巖壁前時，葉晨的左臂已經在微微顫抖——暗影之源的消耗比想象中大。共鳴度從12%降到了9%。
“就是這裡。”他右手按在巖壁上，混沌規則滲入。
巖壁內部傳來機關運轉的“咔嗒”聲，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裂縫緩緩開啟。裂縫後面是向下的階梯，階梯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沒人走過了。
“走。”葉晨率先進入。
通道很窄，兩人只能側身前進。牆壁上刻著古老的暗影族文字，記錄著當年建造時的工匠姓名和日期。空氣裡有股黴味，但更多的是某種……鐵鏽味？
韓立突然停下：“等等。”
他蹲下身，從灰塵裡撿起一片東西——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鱗片，邊緣鋒利如刀，表面有紫黑色的腐蝕痕跡。
“這不是暗影界的東西。”韓立的聲音凝重，“這是……蝕星魔物的鱗片。而且從腐蝕程度看，脫落時間不超過三天。”
葉晨接過鱗片，混沌道基感應到其中殘留的蝕星規則。
“有東西比我們先來過這裡。”他抬頭看向通道深處，“而且，是蝕星陣營的生物。”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這條密道，可能已經暴露了。
但他們沒有退路。
葉晨握緊時序劍，暗影手套上的暗影之源微微發亮，照亮前方十丈的範圍。
“繼續前進。”他說，“但做好戰鬥準備。”
通道向下延伸，越來越深。
大約一刻鐘後，前方傳來微弱的光亮和……水聲。
那是蝕日峰地底的排水系統，一個巨大的地下暗河洞穴。河水是黑色的，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水面上漂浮著一些白色的東西——仔細看，是骨頭。
而在暗河對岸，他們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十幾個暗影族被鎖鏈捆在石柱上，全都奄奄一息。他們周圍，徘徊著三隻紫黑色的怪物——像人形，但全身覆蓋鱗片，手腳都變成了利爪，眼睛裡燃燒著蝕星之火。
更遠處，一個穿著蝕星閣執事袍的中年男子坐在石臺上，正用一把小刀從一個暗影族手臂上剜肉。那暗影族已經失去意識，但身體還在本能地抽搐。
“他們在……用暗影族做實驗。”韓立的聲音壓抑著憤怒。
葉晨盯著那個執事，突然認出了他——
辰星真靈碎片中的記憶碎片浮現：暗影界蝕星閣第七層執事，代號“剝皮者”，專門負責用俘虜進行蝕星汙染實驗。三百年前，就是他親手摺磨死了十七個暗影族祭司，逼問暗影之源的下落。
仇人相見。
葉晨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暗影之源在手套中躁動，彷彿感應到了族人的痛苦。
計劃需要調整了。
他看向韓立，用神識傳遞資訊：“先救人，再執行原計劃。準備好，聽我訊號。”
韓立點頭，悄悄放出所有影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