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與紫黑的碰撞,讓整個大廳陷入狂暴的能量亂流。
葉晨背靠牆壁,口中不斷溢位鮮血,左腿的傷勢在剛才的衝擊中進一步惡化,白骨已清晰可見。但他沒有時間處理傷口——羅睺的殺意如實質般籠罩全場,那柄星辰長戟上的魔神虛影發出無聲的咆哮,六隻眼睛死死鎖定葉晨。
更讓葉晨心悸的,是那扇洞開的巨門後,星光池中的景象。
星靈之卵懸浮在池心,表面佈滿蛛網般的紫黑裂紋,裂紋深處不斷滲出汙濁的黑氣。卵殼本身散發著柔和的銀白星光,但這些星光正被裂紋中的黑氣快速侵蝕、吞沒。卵中那雙剛剛睜開的星眸,充滿了痛苦、迷茫,以及……掙扎。
它在抵抗蝕星的汙染,但很吃力。
“你竟敢……喚醒它!”羅睺的聲音因暴怒而扭曲,長戟指向葉晨,戟尖的魔神虛影再次膨脹,“你可知道,強行喚醒未完成魔化的星靈,會引發甚麼後果?!”
葉晨咳出一口血沫,艱難地撐起身體:“總比……讓它徹底變成你們的魔艦……要好……”
“愚蠢!”羅睺戟尖一轉,指向星靈之卵,“它現在的狀態,既無法完全清醒掌控星舟,又無法安心接受魔化。強行喚醒的結果,是星靈意識與蝕星汙染在它體內激烈衝突,最終只會導致一個結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星靈自毀,星舟核心爆炸。整個碎星帶,包括你我在內,都將化為宇宙塵埃。”
葉晨瞳孔驟縮。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層——星靈之卵的魔化已進行到八成,這意味著蝕星汙染早已深度滲透其本源。此刻強行喚醒那殘存的兩成本體意識,就如同在一鍋即將沸騰的油中倒入冷水,後果必然是劇烈的爆炸性衝突。
但事已至此,沒有退路。
“那就在它自毀前……淨化汙染!”葉晨眼中閃過狠色,右手按向胸前——那裡,巡天令正散發著灼熱的光芒。方才強行建立契約連線時,巡天令與星靈之卵之間已經建立了一道極其微弱的共鳴通道。
雖然無法藉此掌控星舟,但或許……能傳遞一些資訊。
葉晨閉上雙眼,不顧羅睺隨時可能落下的致命一擊,將全部神識沉入那道共鳴通道。
“星靈……聽得到嗎?”他以神念為語,小心翼翼地傳遞著意念,“我是巡天殿傳承者……葉晨……我來幫你……”
通道那頭,是一片混亂而痛苦的意識海洋。無數記憶碎片翻湧:星舟在虛空中航行的壯麗景象、被蝕星軍團伏擊的慘烈戰鬥、墜落時的絕望、長達七萬年的黑暗沉眠、還有那無孔不入的侵蝕痛苦……
在這片混亂中,葉晨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的、相對清醒的意識波動。
“……巡……天……”
“對,巡天。”葉晨的神念如同在暴風雨中點亮一盞微弱的燈,“你還記得嗎?啟明號的使命……是護送你去織女星域成長……你是星舟之靈,是萬千星辰的寵兒……不該被蝕星汙染……”
“……痛……好痛……”星靈的意識斷斷續續,如同嬰孩的囈語,“黑暗……在吃我……我……反抗……但……不夠……”
“集中你的意識,對抗那些黑暗。”葉晨引導著,“我會幫你。用我的力量,淨化那些汙染——”
話音未落,羅睺的攻擊到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虛空規則的技巧,而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暴力碾壓。長戟帶著魔神虛影的全力一擊,戟刃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解,形成一道吞噬一切的紫黑裂痕,直斬葉晨頭顱!
這一戟,快到了極致,強到了極致。葉晨的神識還在與星靈溝通,肉身根本來不及反應。
眼看就要被斬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星靈之卵,動了。
不是卵本身移動,而是卵殼表面那些銀白星光驟然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星光手掌,從巨門後探出,擋在葉晨身前!
戟刃斬中星光手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手掌劇烈震顫,表面出現無數裂痕,但終究沒有破碎。它死死握住了戟刃,讓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停滯在半空。
羅睺臉色劇變:“你竟能分心操控星舟靈力?!”
卵中,星靈的意識傳來痛苦的波動:“……保護……巡天……”
它在本能地保護葉晨這個巡天傳承者。儘管自身岌岌可危,儘管意識混亂不堪,但那刻在靈性深處的、對巡天殿的親近與信任,讓它做出了這個選擇。
代價是巨大的。
星光手掌與長戟僵持的這三息時間裡,卵殼表面的紫黑裂紋猛地擴大,黑氣噴湧的速度加快了一倍!星靈在分心保護葉晨的同時,對蝕星汙染的抵抗能力驟降。
葉晨看得分明,心中劇震。
“星靈,撤回力量!專心對抗汙染!”他急聲傳念,“我能自保!”
“……不……”星靈的意識更加虛弱,卻帶著固執,“巡天……不能……死……”
話音未落,星光手掌轟然崩碎!羅睺的長戟去勢稍減,但依舊攜著恐怖威能斬落。
不過這三息的拖延,已經足夠葉晨做出反應。
“星噬核……吞天!”
丹田處,星噬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幽邃的吞噬領域不再精微控制,而是全面爆發,如同一個黑洞在葉晨身前張開!
長戟斬入吞噬領域,魔神虛影發出尖銳的嘶鳴——星噬核對蝕星之力的剋制,在這一刻被催發到極限。戟刃上的紫黑氣焰如同冰雪遇火,開始快速消融。
但羅?爾的力量太強了。星噬核的吞噬速度,遠跟不上這一戟蘊含的恐怖能量。僅僅支撐了一息,吞噬領域就出現崩潰跡象,葉晨的丹田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星噬核超負荷運轉,已經開始損傷本源。
要撐不住了……
就在葉晨即將被戟刃斬中的前一刻,異變再生。
大廳外,遙遠的通道方向,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轟鳴。緊接著,整座星舟殘骸開始劇烈震動,不是星靈引發的震動,而是來自外部的、密集的能量衝擊!
王鐵錘小隊,正在外圍全力發動佯攻!
而且從震動的強度和頻率判斷,他們引爆的絕不止原先計劃的星爆符和虛空擾流彈——他們動用了壓箱底的底牌,甚至可能……付出了慘重代價。
這突如其來的外部衝擊,讓羅睺的戟勢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滯澀。
但對葉晨來說,足夠了。
他放棄了硬扛,身形向左後方暴退,同時右手一甩,一枚銀色的符籙飛出——正是那枚封印著混沌星力的“替身符”!
符籙在空中爆開,化作一個與葉晨一模一樣的身影,主動迎向長戟。
而葉晨本體,則藉著爆炸的衝擊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向巨門方向,目標直指星光池中的星靈之卵!
他要在羅?爾反應過來之前,抵達星靈身邊。只有在星靈的保護範圍內,才有一線生機。
“雕蟲小技!”羅睺冷哼一聲,長戟斬碎替身虛影,戟尖一轉,虛空規則再次發動。
這一次,不是攻擊,而是封鎖。
以他為中心,半徑三十丈的空間瞬間凝固,形成一個無形的牢籠。葉晨飛退的身形如陷入琥珀的昆蟲,驟然停滯在半空,距離星光池僅剩不到十丈,卻如隔天塹。
“遊戲結束了。”羅睺緩步走來,長戟再次抬起,“你確實讓我驚訝,但也就到此為止了。星靈之卵的甦醒雖然帶來了變數,但也讓它更加脆弱。待我殺了你,再以魔神分神強行鎮壓它的意識,魔化程序反而能加快——”
他忽然停住腳步,臉色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疑。
因為被空間牢籠困住的葉晨,此刻臉上沒有任何絕望或恐懼,反而……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冷笑。
“前輩……你似乎忘了……”葉晨的聲音因空間壓迫而斷續,卻清晰傳入羅睺耳中,“星靈之卵……雖然被汙染了八成……但它依然是……啟明號的……核心……”
“而啟明號……是巡天殿的……星舟……”
“巡天殿的星舟……有一個……最後的……應急協議……”
羅?爾瞳孔驟縮,猛然想起甚麼,轉頭看向星靈之卵。
卵中,那雙星眸不知何時已徹底睜開,眼中的痛苦與迷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的……清醒。
那不是被葉晨喚醒的兩成本體意識。
那是星靈之卵在絕境中,主動燃燒最後的本源,短暫恢復的……完全體意識!
雖然只能維持十息,雖然燃燒本源的代價是靈性永久受損、甚至可能徹底消散。
但它確實,短暫地,回來了。
“……羅睺……”星靈的聲音不再如嬰孩囈語,而是恢弘如星辰低鳴,迴盪在整個大廳,“七萬年前……你帶人伏擊啟明號……殺我艦長……屠我船員……今日……該還了……”
卵殼表面,所有銀白星光向內收縮,凝聚到極致。
隨後,爆發。
不是攻擊羅睺,也不是保護葉晨。
而是……啟用了整個大廳內,那些早已被蝕星菌毯覆蓋的、巡天殿遺留的……自毀法陣!
“不好!”羅睺臉色大變,長戟全力斬向星靈之卵,試圖打斷儀式。
但晚了。
大廳四壁,地面,天花板,那些看似被腐蝕殆盡的古老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銀白光芒。蝕星菌毯如遇天敵,瞬間汽化蒸發。符文連成一片,形成一個覆蓋整個大廳的、複雜到極點的立體陣法。
陣法的核心,正是星光池,以及池中的星靈之卵。
“啟明號……最終協議……”星靈的聲音開始變得縹緲,卵殼上的光芒卻越來越熾烈,“當星舟淪陷……無可挽回時……星靈當燃盡本源……啟用‘淨世星焰’……淨化一切汙染……包括……自身……”
淨世星焰!
葉晨在巡天令傳承中見過這個名字。那是巡天殿星舟最高等級的自毀程式,一旦啟用,會釋放出堪比恆星核心溫度的淨化火焰,焚盡範圍內一切蝕星汙染,同時也會將星舟本身徹底化為灰燼。
是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
“你瘋了!”羅睺怒吼,長戟上的魔神虛影瘋狂膨脹,試圖撕裂空間逃離,“星靈自毀,你也會徹底消散!七萬年修行,甘願如此?!”
“……比起成為蝕星的爪牙……我寧願……歸於星辰……”星靈的聲音帶著釋然,又轉向葉晨,“巡天傳承者……抱歉……無法……繼續……陪伴了……”
“不——”葉晨嘶聲開口,卻被空間牢籠死死壓制,無法動彈。
他看著星光池中越來越亮的星靈之卵,看著那佈滿裂紋的卵殼開始片片剝落,露出內部璀璨如星核的本源,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憤怒。
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星靈不該以這種方式落幕。
啟明號不該就此毀滅。
一定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
他的神識瘋狂掃過整個大廳,掃過那些亮起的自毀符文,掃過星靈燃燒的本源,掃過羅睺正在撕裂的空間裂縫,掃過自己重傷的身體,掃過丹田中已出現裂痕的星噬核,掃過掌中滾燙的巡天令……
等等。
巡天令……星噬核……星靈本源……淨世星焰……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開葉晨混亂的思緒。
或許……真的還有一線生機。
一個賭上一切,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的……
瘋狂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