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漩渦的邊緣，湍急的氣流撕扯著晨霧。
葉晨盤膝坐在一塊凸出的浮巖上，混沌星辰道基緩緩運轉，修復著昨夜激戰帶來的消耗。肩頭的金瞳六眼半睜，持續監控著方圓五十里的能量波動。周明則在一旁全力催動觀星鏡，鏡面流光溢彩，映照出流雲集戰場三百六十度的實時景象。
“蝕星閣的推進速度在放緩。”周明指著鏡面西北角，“本土修士在‘雲紋宗’長老的指揮下，依託護城大陣殘骸構建了三道防線，暫時穩住了陣腳。”
鏡中顯示，流雲集西區，數十名修士正以一座九層石塔為核心結陣。石塔頂端，一位白髮老者手持陣盤，道道光束從塔身射出，將撲上來的蝕星傀儡成片蒸發。
“雲紋宗是雲海界三大宗門之一，專修雲系陣道。”韓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那是昨夜撤離前，他驅使破妄靈猴潛入流雲集藏書閣“借”來的雲海界勢力概況，“宗主雲崖真人，元嬰初期，常年閉關。主持防線的應該是大長老雲墨，金丹後期，陣道宗師。”
葉晨看向鏡中那位白髮老者：“他的陣法造詣如何？”
“能在短短兩個時辰內，依託殘陣重構三道防線，至少是宗師中階水準。”周明評價道，“但蝕星閣那邊……老大你看。”
鏡面轉向流雲集中央區域。
拍賣行所在的那片建築群，此刻已被濃郁的黑霧完全籠罩。黑霧中，四道龐大的虛影若隱若現——正是昨夜觀星鏡探測到的四名元嬰級蝕星魔將。它們並未親自出手，而是不斷從黑霧中召喚出更多蝕星傀儡，如潮水般衝擊著各處防線。
“他們在消耗。”葉晨一針見血，“用低階傀儡消耗本土修士的力量儲備，等對手精疲力竭時，四名魔將再雷霆一擊，一舉覆滅所有反抗力量。”
“典型的蝕星閣戰術。”王鐵錘啐了一口血沫，“無盡星海時他們就這麼幹過。”
蘇婉輕聲補充：“而且流雲集內有大量平民和低階修士來不及撤離，本土勢力投鼠忌器，不敢動用大規模殺傷性陣法。蝕星閣卻毫無顧忌——他們本就打算血祭整座集市，為某種儀式提供養分。”
鏡面中，黑霧邊緣的確有血色符文在閃爍，那是蝕星血祭陣的起手式。
葉晨沉思片刻，忽然問道：“拍賣會還會按時舉行嗎？”
眾人一愣。
“都打成這樣了，還開甚麼拍賣會……”韓立話說到一半，忽然瞪大眼睛，“等等，難道他們……”
“蝕星閣需要‘名正言順’地將星橋殘片轉移。”葉晨站起身，目光穿透雲海望向流雲集，“拍賣會是絕佳的掩護。只要殘片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拍走’，之後無論落到誰手中，都算有了來路。雲海界本土勢力即便事後懷疑，也抓不到把柄。”
周明恍然大悟：“所以拍賣行下方的魔將一直按兵不動，是在等拍賣會開始！一旦殘片易手，他們就會立刻帶著殘片撤離，而流雲集的混戰恰好能拖住所有可能追擊的力量！”
“我們必須阻止。”葉晨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僅是為星橋修復，更是為流雲集那數萬生靈——一旦蝕星閣完成血祭，這座集市將淪為死地。”
“可是老大，四名元嬰魔將……”王鐵錘握緊拳頭，眼中雖有戰意，卻也清醒，“我們五個金丹，正面硬闖等於送死。”
“所以要借力。”葉晨看向觀星鏡中那道仍在苦苦支撐的防線，“雲墨大長老，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他從懷中取出昨夜在客棧地下繪製的地形圖，攤開在浮巖上。圖上有九個紅點，代表蝕星閣的據點，其中三個標註著星號——那是觀星鏡探測到的核心能量節點。
“蝕星閣在流雲集的佈置呈‘九宮噬星陣’格局，以拍賣行為核心，其餘八處據點為輔。”葉晨指尖點在最靠近西區防線的兩個紅點上，“這兩處據點是陣法與地脈的連線樞紐，一旦被拔除，整個大陣的運轉會滯澀三成。”
周明眼睛一亮：“那樣雲墨長老的防線壓力會大減，甚至有機會反推！”
“不止如此。”葉晨又點向拍賣行，“陣法滯澀時，四名魔將必須分出一到兩人去修復節點，否則大陣失衡可能導致血祭儀式反噬。屆時拍賣行防禦空虛——”
“就是我們搶奪殘片的機會！”韓立興奮地介面。
“但如何拔除據點？”蘇婉提出關鍵問題，“那兩處據點雖然離防線最近，但至少各有一名金丹後期的蝕星修士坐鎮，外加數十傀儡。我們強攻動靜太大，會提前驚動拍賣行。”
葉晨嘴角微揚：“誰說我們要強攻？”
他看向韓立：“你的‘幻影飛狼’，極限幻化範圍是多少？”
“全力催動的話，可以製造出覆蓋方圓百丈的幻象，持續半盞茶時間。”韓立回答，“但只能迷惑視覺，稍有靈力波動就會被識破。”
“足夠了。”葉晨又看向蘇婉，“你的‘迷魂雲苔’孢子，能讓修士陷入短暫幻覺多久？”
“若是金丹修士，全力抵抗的話最多三息。但如果有外界干擾，比如……”蘇婉看向周明。
周明會意：“我可以用陣法制造輕微的靈力亂流，掩蓋孢子釋放的波動，同時干擾對方的靈力感知。”
“鐵錘負責主攻。”葉晨最後看向王鐵錘，“一旦幻象和孢子生效，你以混沌戰體全力爆發，十息之內必須斬殺據點守將，摧毀節點核心。”
王鐵錘咧嘴一笑：“十息？五息就夠了！”
計劃敲定，五人立刻行動。
葉晨先是透過觀星鏡鎖定了目標——距離西區防線僅三里的一處“雲晶礦場”。這裡是流雲集曾經的靈石產出地之一，地下礦道錯綜複雜，如今被蝕星閣改造成了據點，守將是一名金丹後期的“蝕骨魔修”，擅長毒術與詛咒。
半刻鐘後，礦場上空。
韓立的幻影飛狼懸停於雲層中，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漣漪擴散，將下方礦場及周邊百丈區域籠罩——在外部看來，這裡一切如常，守衛巡邏、礦工進出，甚至連礦洞內傳出的叮噹聲都完美模擬。
而實際上，真正的礦場已被一道無形屏障隔絕。
蘇婉雙手結印，無數肉眼難見的淡綠色孢子從她袖中飄散，混入流動的雲氣，悄無聲息地滲入礦場。孢子接觸到守衛的面板後，立刻釋放出致幻物質——守衛們的眼神開始渙散，動作變得遲緩，卻渾然不覺。
周明則在地面佈下十二面陣旗，構成一個簡易的“亂靈陣”。陣旗微光閃爍，礦場區域的靈力流動開始紊亂，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石子，盪開一圈圈雜亂波紋。這波紋恰好掩蓋了孢子的靈力特徵，也干擾了礦場深處那名蝕骨魔修的感知。
“行動！”
葉晨一聲令下，王鐵錘如炮彈般從雲層中墜下！
混沌戰體全開，青銅戰紋亮如烈日。他雙拳裹挾著混沌氣流，悍然砸向礦場中央那座最高的石塔——那裡正是節點核心所在！
“敵襲——！”
石塔內傳出尖嘯，一道裹著綠霧的身影沖天而起。正是蝕骨魔修，他此時才發現異常，但為時已晚。蘇婉的迷魂孢子雖無法讓他完全失神，卻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王鐵錘的拳頭已到面前！
“混沌破嶽！”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扭曲。蝕骨魔修倉促祭出的一面骨盾在接觸拳頭的瞬間炸裂，拳勁餘勢未消，狠狠轟在他胸膛！
咔嚓——！
胸骨碎裂聲清晰可聞。魔修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血帶著詭異的綠色。他眼中閃過狠戾，雙手急速掐訣，周身綠霧凝結成無數毒蛇，朝著王鐵錘噬咬而來！
“雕蟲小技。”王鐵錘不閃不避，混沌戰體表面的青銅戰紋驟然亮起，化作一層無形氣罩。毒蛇撞上氣罩，如冰雪遇陽，迅速消融。
他大步向前，第二拳轟出。
這一拳，直接將魔修砸入地下三丈！地面龜裂，煙塵沖天。待塵埃落定，坑中只剩一灘混雜著骨渣的汙血。
從出手到結束，正好五息。
王鐵錘毫不停留，轉身衝入石塔。塔內中央，一塊黑色晶石正懸浮在半空，表面刻滿蝕星符文，不斷抽取地脈靈力輸往拍賣行方向。他一拳轟碎晶石，節點核心崩毀！
幾乎在同一時間，觀星鏡中顯示，籠罩流雲集的黑霧輕微震顫了一下，流轉速度明顯滯澀。
西區防線處，雲墨長老敏銳地察覺到變化。
“陣法節點被破壞了？”他眼中閃過驚疑，“是誰……”
但戰場不容他細想，蝕星傀儡的攻勢因陣法滯澀而出現短暫混亂。雲墨當機立斷，手中陣盤一轉，石塔頂端射出九道粗大光束，將前方三百丈內的傀儡清空一片！
“反擊！奪回東街！”
本土修士士氣大振，趁勢推進。
而礦場上空，葉晨看著鏡中戰局變化，微微點頭：“第一步成了。現在……”
他看向第二處據點方向，那裡是流雲集的“靈獸培育園”。
“蝕星閣應該已經警覺，第二處據點必有防備。”周明皺眉，“同樣的手段很難奏效兩次。”
“所以這一次，我們換個玩法。”葉晨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令牌——正是巡天令。
他將令牌按在觀星鏡背面。
鏡面光芒大盛，星圖浮現，其中代表靈獸園據點的紅點開始劇烈閃爍。葉晨雙手掐訣，混沌星辰之力注入令牌，透過鏡面與星圖的連線，跨越空間鎖定那個紅點。
“星軌……偏移。”
隨著他低沉的聲音，星圖中，代表靈獸園的紅點周圍，那些原本穩定流轉的星力軌跡開始扭曲、變形。現實中，靈獸園據點上空，星辰之力的自然流動被強行擾亂！
這是巡天令的另一項能力：在短距離內干涉區域性星力秩序。對普通修士毫無影響，但對依賴星辰陣法運轉的蝕星據點，卻是致命的干擾！
靈獸園內，負責維持節點運轉的蝕星修士駭然發現，陣法核心的黑色晶石開始明暗不定，輸出靈力時斷時續！
“怎麼回事？！地脈靈力供應正常，為甚麼節點不穩定了？”
“是星力！周圍的星力流動亂了！”
“快加固陣法——”
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培育園地下排水渠中，無數細密的藤蔓正順著水流悄然蔓延。那是蘇婉提前種下的“噬靈妖藤”，專食靈力。藤蔓如蛛網般爬滿節點所在的地下室牆壁，開始無聲吸收陣法外溢的靈力。
節點本就因星力紊亂而不穩，再加上妖藤的吞噬，很快到達臨界點。
轟——！
一聲悶響從地底傳出，靈獸園中央的假山炸開，黑色晶石在失控的能量衝擊中碎裂成渣。
第二個節點，破。
流雲集上空的九宮噬星陣，再次震顫，黑霧流轉速度又慢了三成。
拍賣行深處，四道龐大虛影中的一道猛然起身。
“兩個節點接連被毀……不是巧合。”沙啞的聲音迴盪在黑暗大廳，“有老鼠在搗亂。”
另一道虛影開口：“需要我去處理嗎？”
“不，拍賣會即將開始，星橋殘片必須安全轉移。你和老三去修復節點，我和老四留守。”最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速去速回。午時一到，無論節點是否修復，我們都會啟動血祭。”
兩道虛影化作黑煙消散。
而此刻，距離午時，只剩一個時辰。
雲海漩渦邊緣，葉晨收回巡天令，臉色略顯蒼白。連續催動令牌干涉星軌，消耗極大。但他眼中卻閃爍著精光。
“兩名魔將離開了。”他看向觀星鏡，鏡中顯示兩道黑煙正分別飛向被毀的礦場和靈獸園，“拍賣行現在只剩兩名元嬰鎮守。”
“機會來了！”王鐵錘摩拳擦掌。
“別急。”葉晨調息片刻，看向西區防線方向，“我們還需要一位盟友。”
他取出傳訊符，注入一道神念，而後屈指一彈。符籙化作流光，飛向雲墨長老所在的石塔。
符中只有一句話：
“午時拍賣會，蝕星閣欲血祭全城。欲破局，請至流雲集東南‘聽雨樓’一敘。落款——巡天令執掌者。”
接下來，就看這位雲海界的陣道宗師，是否還記得上古巡天殿的傳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