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論道峰。
此峰乃宗門歷代論道辯法之所,形如巨掌託天,峰頂平坦如鏡,可容萬人。平日雲霧繚繞,今日卻天朗氣清,朝陽初升,將整座峰頂染成一片金紅。
辰時未至,峰頂已聚集了數千弟子。各峰真傳、內門、外門按方位列陣,氣氛肅殺。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中央的高臺——那裡坐著掌門雲鶴真人,以及六位太上長老:青松、玄雲、枯木、寒月、清虛,還有剛剛從悟道崖歸來的赤陽子。
赤陽子面色平靜,但袖中雙拳緊握。青松、玄雲兩位太上長老分坐他兩側,隱隱形成護衛之勢。而對面的枯木、寒月則與清虛相鄰,三人氣息隱約相連。
高臺兩側,執法堂弟子列陣肅立,清一色築基後期以上修為,殺氣騰騰。而丹霞峰弟子則被安排在角落,王鐵錘、周明、韓立、蘇婉四人站在最前,神色凝重。
“辰時已到——”
執法堂執事高聲唱喏,聲音傳遍全峰。
所有人屏息。
清虛真人緩緩起身,一襲青灰道袍在晨風中輕揚,面上帶著悲憫之色:“今日召集諸位,是為商討宗門生死存亡之事。蝕星閣滲透,暗子潛伏,我青玄宗千年基業,已到危難之時。”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角落的丹霞峰眾人身上:“前執法堂首席烈陽真人,勾結蝕星閣,證據確鑿,已伏誅。然,蝕星閣之謀,絕不止此。”
話音一頓,他陡然提高聲音:“據本座查證,丹霞峰弟子葉晨,身懷蝕星閣秘寶,與蝕星閣餘孽交往甚密,更有勾結外敵、圖謀宗門之嫌!”
譁——
全場譁然。
“胡說八道!”王鐵錘怒喝出聲,卻被周明死死拉住。
清虛真人恍若未聞,繼續道:“葉晨於葬仙坑獲得蝕星閣密錄,卻未第一時間上交宗門;在陰風谷與蝕星閣修士激戰,事後諸多細節語焉不詳;更可疑的是,他身懷的所謂‘巡天殿傳承’,與蝕星閣秘術同出一源!”
他每說一句,在場弟子臉色就變一分。
這些話半真半假,卻極具煽動性。葉晨的崛起本就充滿傳奇,若說他與蝕星閣有關,不少人還真會相信。
赤陽子猛地站起:“清虛,休要血口噴人!”
“赤陽師弟稍安勿躁。”清虛真人淡淡道,“本座既敢當眾說出,自有證據。執法堂弟子,呈上來。”
一名執法堂弟子捧著一個玉盤上前,盤中放著三件物品:一枚血色令牌(正是葉晨從鬼骨真人處獲得)、一份獸皮地圖(蝕星閣據點圖),以及……一枚散發著混沌氣息的黑色晶石碎片!
“此令牌,乃蝕星閣執事信物;此地圖,標註了蝕星閣在宗門周邊的數個秘密據點;而這枚晶石——”清虛真人拿起黑色晶石,“蘊含蝕星魔神之力!這三樣東西,皆是從葉晨洞府搜出!”
全場死寂。
連赤陽子都愣住了。前兩樣東西他知道,可那魔神晶石……葉晨從未提起。
“葉晨此刻在何處?”清虛真人厲聲道,“若心中無鬼,何不敢現身對質?!”
“誰說我不敢?”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天空傳來。
所有人抬頭。
朝陽映照下,一道青衫身影踏劍而來,衣袂飄飄,正是葉晨。他落在高臺前,目光與清虛真人正面對視。
“葉師兄!”丹霞峰弟子一陣騷動。
清虛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得色,面上卻更加嚴厲:“葉晨,你來得正好。這些證物,你可認?”
葉晨掃了一眼玉盤,笑了:“令牌是我斬殺蝕星閣執事所得,地圖是戰利品,至於那晶石——”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是清虛長老你,自己放進去的吧?”
“放肆!”枯木真人冷喝,“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葉晨不理會他,看向雲鶴真人:“掌門明鑑。弟子在陰風谷摧毀蝕星魔神投影后,確實獲得一枚魔神殘片,但已被弟子以混沌之力徹底淨化,化為一枚純淨的混沌晶石。而眼前這枚——”
他抬手一指,混沌星眸運轉,晶石內部結構在眼中清晰顯現:“——表面看似魔神之力,內裡卻隱藏著一道追蹤禁制。若非弟子提前淨化了真正的殘片,此刻怕已被這禁制標記,百口莫辯。”
清虛真人臉色微變。
葉晨繼續道:“至於清虛長老為何要陷害弟子……恐怕是因為,弟子手中握有他真實身份的證據。”
他取出那枚記載暗子名單的玉簡副本,高高舉起:“這份密錄,得自葬仙坑蝕星閣遺蹟。其中明確記載:‘青玄暗子,烈陽為明,尚有暗子一人,位更高,待命’。而這個人——”
葉晨直視清虛真人:“就是你,清虛真人!或者說,蝕星閣百年前派出的暗子首領,‘玄冥’!”
“譁——”
這一次,全場徹底炸開。
清虛真人是蝕星閣暗子?還是首領?這比葉晨勾結蝕星閣更讓人難以置信!
“胡說八道!”寒月真人厲聲道,“清虛師兄為宗門鞠躬盡瘁百年,豈容你汙衊!”
“是不是汙衊,一驗便知。”葉晨冷靜道,“蝕星閣暗子修煉蝕星之力,靈力中必帶陰邪侵蝕特性。清虛長老,可敢當著全宗弟子的面,展露丹田靈力本源?”
清虛真人沉默了。
全場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溫和,反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好,好一個葉晨。星塵子選你為傳人,果然有些本事。”
他緩緩起身,周身氣息開始變化。
原本平和深邃的靈力,逐漸染上一層詭異的灰色。那灰色不斷蔓延,所過之處,連光線都彷彿被吞噬。一股陰冷、邪惡、彷彿能侵蝕萬物的氣息瀰漫開來,籠罩整個論道峰。
“蝕星之力……”青松真人臉色慘白,“你真的是……”
“不錯。”清虛真人——不,玄冥——悠然道,“本座正是蝕星閣第七執事,‘玄冥’。潛伏青玄百年,今日,也該讓這宗門,換個主人了。”
他話音一落,枯木、寒月兩位太上長老同時起身,站到他身後。而執法堂弟子中,超過三分之一的人靈力變色,赫然都是蝕星閣暗子!
形勢瞬間逆轉!
雲鶴真人終於開口,聲音滄桑而疲憊:“清虛……不,玄冥。百年師徒之情,百年同門之義,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
玄冥大笑:“師徒?同門?雲鶴老兒,你真當我看得起這小小青玄宗?本座的目標,從來都是——”
他猛地指向葉晨:“他身上的昇仙令碎片,以及……開啟天門,迎接我蝕星閣大軍降臨!”
“痴心妄想!”赤陽子怒喝,本命法寶赤陽神火鑑已然祭出。
玄冥卻毫不在意,反而看向葉晨:“小子,你以為只有你有準備?今日這論道峰,早已佈下‘蝕星鎖天大陣’。陣眼就在——”
他猛地跺腳。
轟!
整個論道峰劇烈震動,峰頂地面裂開無數縫隙,一道道黑色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全峰的巨網。巨網收縮,恐怖的壓制力降臨,所有人體內靈力運轉都開始滯澀。
“不好!他在峰底埋了蝕星陣基!”玄雲真人驚呼。
玄冥狂笑:“現在才發現,晚了!此陣以千年蝕星鐵為基,可鎖靈力,封神識,元嬰以下,皆如螻蟻!葉晨,交出昇仙令碎片,本座或可留你全屍!”
面對絕境,葉晨卻笑了。
“誰告訴你,我沒有準備?”
他抬起右手,五枚昇仙令碎片從懷中飛出,懸浮在掌心之上,散發出璀璨星光。星光與空中蝕星巨網碰撞,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昇仙令乃巡天殿聖物,專克蝕星之力。你這大陣,困不住我。”葉晨淡淡道,“而且,你真以為,我只帶了這些?”
他朝天空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東方天際傳來一聲長嘯。
七道星光劃破長空,落在論道峰頂。為首者正是星瀾執法使,而她身後六人,皆身著古樸星袍,氣息沉凝如淵——竟然都是金丹後期乃至元嬰初期的修為!
“巡天殿,第七執法隊,奉命擒拿蝕星閣餘孽!”星瀾冷喝,銀紋執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玄冥臉色終於變了:“巡天殿……你們竟還有餘力!”
“蝕星閣禍亂諸天,巡天殿縱使只剩一人,也必誅之。”星瀾身後,一位白髮老者緩緩開口。他手中託著一枚星盤,星盤轉動間,論道峰上空的蝕星巨網開始劇烈震盪,竟有崩潰之勢!
“不可能!你們怎麼可能找到這裡!”玄冥又驚又怒。
葉晨平靜道:“因為你太自信了。你以為掌控了執法堂,掌控了部分太上長老,就能掌控一切。但你忘了,青玄宗……終究是青玄弟子的宗門。”
他話音落下,峰頂各處突然亮起八道光柱!
那光柱位置,赫然是護山大陣的八個副陣眼所在。光柱中,王鐵錘、周明、韓立、蘇婉各守一方,而另外四方,則是沈劍心以及三位葉晨從未見過的內門弟子——他們氣息沉穩,眼神堅定,顯然早已暗中準備。
“九星逆反大陣,起!”
八人齊喝,八道光柱沖天而起,與星瀾帶來的巡天殿修士合力,硬生生在蝕星巨網上撕開一道缺口!
大陣,破了!
玄冥目眥欲裂:“好,好!既如此,那便玉石俱焚!”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枚血色符文,符文中傳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他在召喚蝕星閣援軍!”星瀾臉色一變。
“攔住他!”雲鶴真人終於動了。這位一直沉默的掌門,此刻爆發出元嬰後期的恐怖威壓,一掌拍向血色符文。
但枯木、寒月兩人同時出手,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掌。
雖然只阻了一瞬,但夠了。
血色符文炸開,天空裂開三道百丈長的空間裂縫。裂縫中,影影綽綽,無數黑影正在穿越而來——那是蝕星閣的軍隊!
“完了……”有弟子癱倒在地。
就在這絕望時刻,葉晨卻閉上了眼睛。
他識海中,那條微型的璀璨星河開始瘋狂旋轉。丹田內,混沌星辰道基燃燒到極致,強度突破1150%!
《星辰觀想法》——星河境,全力運轉!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碎星峽地底那顆星核碎片,感受到了青玄山脈地脈中流淌的星辰之力,感受到了……頭頂蒼穹中,那億萬星辰的呼吸。
“以混沌為引,以星辰為橋。”
葉晨睜開雙眼,眸中倒映出整片星空。
“諸天星辰,聽我號令。”
他舉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三道空間裂縫,狠狠一握!
星辰規則——空間錨定!
這一瞬間,論道峰上空百里範圍內的空間,被強行凝固!三道裂縫如同被無形巨手掐住脖頸,擴張的速度驟停,裂縫中的黑影發出驚恐的嘶吼,卻無法再前進一寸!
“這……這是……”玄冥目瞪口呆,“你竟能操控空間規則?!”
葉晨臉色蒼白如紙,七竅開始滲血。以築基之身強行錨定空間,反噬恐怖到極點。但他死死撐著,對星瀾吼道:“執法使!現在!”
星瀾瞬間明悟,手中執法令光芒大放:“巡天殿所屬,隨我——誅邪!”
七道身影化作七道星光,直撲玄冥!
大戰,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