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伯帶初戰的勝利,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啟明城乃至所有知情者的心中。但勝利的喜悅很快被嚴峻的現實沖淡——敵人展現出的詭異能力和強大的科技水平,遠超預估。
被重創俘獲的那艘“獵犬”戰艦殘骸,以及韓青小隊冒死帶回來的活性組織樣本,成了科學院最優先的研究專案。凱文帶著他的團隊,幾乎是住在了高度隔離的研究艙內。
“這玩意兒……簡直是對物理學和生物學的雙重侮辱!”幾天後,凱文頂著一頭亂髮和更深的黑眼圈,向陳默等人彙報初步結果,語氣中充滿了挫敗感和一絲興奮。
“它的結構……無法用常規物質定義。介於能量體和生物質之間,並且內部充滿了那種‘規則侵蝕’性的陰影能量。我們的常規掃描手段很難穿透,強行解析還會引發樣本的自毀傾向。”
他調出一些模糊的影像和資料:“不過,我們還是發現了一些東西。第一,這種陰影能量具有極強的‘排他性’和‘同化性’,它似乎在不斷嘗試否定周圍非其體系的一切,並將其轉化為同類。第二,我們在其能量核心深處,捕捉到了極其微弱的、與之前深空訊號中類似的、被扭曲的洛亞識別碼,但這次更清晰,似乎……像是一種‘標識’或者說‘序列號’。”
“序列號?”蘇瑜敏銳地抓住了關鍵,“意味著它們是被‘製造’或‘標記’的個體?屬於某個更大的序列?”
“很有可能!”凱文點頭,“更關鍵的是,我們在嘗試用高純度秩序能量刺激樣本時,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樣本內部除了陰影能量和扭曲洛亞碼,還有第三種……極其古老、近乎沉寂的能量殘留!這種能量殘留與陰影能量格格不入,甚至……隱隱對其有壓制效果!”
陳默眼神一凝:“第三種能量?能分析出來源嗎?”
“正在嘗試,但非常困難,量太少了。不過……”凱文頓了頓,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其能量衰減模型,與我們在洛亞資料庫中找到的、關於洛亞文明起源時期的某種‘原始星塵’理論模型,有高度相似性!”
洛亞起源時期?比已知的洛亞文明歷史還要古老?
這個發現,讓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就在科學院全力解析第三種能量時,一直負責監控深空訊號的部門報告了一個新的異常:在太陽系外側,獵戶座旋臂方向的某個遙遠虛空,檢測到了一次極其短暫但強度極高的能量爆發,其頻譜特徵……竟然與“獵犬”戰艦樣本中發現的第三種古老能量殘留高度吻合!
幾乎同時,蘇瑜的真知視界也捕捉到了一絲來自同一方向的、微弱卻純淨的“呼喚”。那感覺,不同於洛亞文明的秩序包容,也不同於冰冷標記的惡意,更像是一種沉寂了無數歲月後,被意外觸動的……迴響。
“那裡有甚麼東西……被啟用了。”蘇瑜肯定地說,“而且,那種古老能量似乎……在指引方向。”
結合“獵犬”戰艦可能被“製造”、其內部存在古老能量殘留、以及遠方星域出現的同源能量爆發和呼喚,一個大膽的推測浮出水面:在獵戶座旋臂方向,可能存在一個與洛亞文明起源相關、甚至更早的遠古遺蹟!而這個遺蹟,或許與這些“獵犬”的製造者有關,也可能蘊含著對抗甚至剋制它們的關鍵!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前往未知的遙遠星域探索,必然要抽調寶貴的防禦力量,風險極大。但固守待援,面對可能源源不斷、甚至更強大的“獵犬”及其背後的主人,勝算渺茫。
“我們必須去。”陳默在戰略會議上做出了決定,目光掃過所有核心成員,“被動防禦無法贏得這場戰爭。瞭解敵人,甚至找到敵人的敵人,是我們唯一的出路。這或許就是洛亞文明留給我們的、隱藏在歷史塵埃中的最後線索。”
經過周密計劃,一支精幹的遠征艦隊被組建起來。以經過強化、裝備了最新武器的“啟明號”為旗艦,輔以兩艘“守護者”提供的快速護衛艦,以及一艘滿載科研裝置和工程機器人的科考船。成員包括陳默、蘇瑜(負責感知與溝通)、凱文(負責科研解析)、韓青(負責艦隊安全與戰術),以及一支混編的精英陸戰隊。張揚和王虎則被留下,與灰燼一起負責本土防禦。
臨行前,陳默將一塊蘊含著自身秩序之力的藍色水晶交給王虎:“如果……我們未能及時返回,而敵人主力到來,啟明城危在旦夕時,捏碎它。”這是他與星球秩序脈絡深度連線後凝聚的保命底牌,能在短時間內極大增強區域性區域的秩序穩定性,但使用後他自身也會陷入極度虛弱。
王虎重重點頭,沒有多言。
在無數人期盼與擔憂的目光中,遠征艦隊脫離地球軌道,引擎全開,向著獵戶座旋臂深處,那片未知而古老的星域,開始了充滿風險的躍遷。
漫長的星際航行是枯燥而緊張的。艦隊多次進行短途躍遷,避開已知的危險星域和引力陷阱。沿途,他們見到了宇宙的壯麗與殘酷——新生的恆星噴發著磅礴的能量,垂死的紅巨星緩慢地膨脹,破碎的行星帶訴說著遠古的碰撞,偶爾還能探測到一些微弱卻獨特的文明訊號,但他們無暇他顧。
終於,在經歷了數次有驚無險的小型空間亂流後,艦隊抵達了訊號源所在的座標。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震撼失語。
那裡沒有恆星,沒有行星,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由某種銀灰色“星塵”構成的寂靜星雲。而在星雲的中心,懸浮著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龐大構造體。
它並非傳統的建築,更像是由無數巨大的、光滑的幾何晶體結構以一種違揹物理直覺的方式拼接而成的整體,整體呈現出一種暗淡的銀灰色,與周圍的星塵融為一體,表面流淌著微弱的、與樣本中同源的古老能量光暈。它寂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從時間開端就已存在,散發著無比的蒼涼與神秘。
這就是那個遠古遺蹟!
“能量讀數……穩定,但層級高得難以置信!”凱文的聲音帶著顫抖,“結構強度……無法測算!這玩意兒到底是甚麼人建造的?”
蘇瑜閉上眼,全力感知:“很……安靜。沒有惡意,也沒有歡迎。只有……無盡的歲月感和……一種等待。”
艦隊小心翼翼地靠近。遺蹟表面沒有任何明顯的入口或介面。嘗試用各種頻率的能量訊號進行溝通,也石沉大海。
“難道白跑一趟?”凱文有些沮喪。
陳默凝視著那巨大的沉默造物,心中一動。他走到“啟明號”的艦首,緩緩伸出手,體內那源於洛亞、卻又似乎與這古老能量隱隱共鳴的秩序之力,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如同水波般輕輕拂向遺蹟。
奇蹟發生了。
當那融合了洛亞秩序與星球生命力的能量觸碰到遺蹟表面時,那片光滑的晶體壁面,突然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無聲無息地開啟了一個剛好容納“啟明號”透過的入口!入口內部,是一片柔和的光芒。
“它……認識這種力量?”蘇瑜驚訝道。
“或者說,認識這種力量的‘源頭’。”陳默深吸一口氣,“我們進去。”
“啟明號”緩緩駛入遺蹟內部。裡面是一個廣闊得超乎想象的空間,彷彿將一個小型宇宙封裝在了內部。空間中漂浮著無數閃爍著微光的符號和資料流,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由星光編織而成的平臺。
當陳默踏上平臺時,周圍的符號和資料流瞬間活躍起來,如同百川歸海,向他匯聚而來!並非攻擊,而是在他面前,交織成了一幅幅流動的、跨越了億萬年時光的畫卷!
他看到了……在難以想象的古老年代,一個輝煌的、與洛亞文明形態迥異但卻同樣強大的“星塵文明”,他們探索宇宙的奧秘,播撒生命的種子,他們是星辰的園丁……然後,他們遭遇了某種來自宇宙之外的、無法理解的“虛無吞噬者”,一種以秩序和生命為食的恐怖存在……慘烈的戰爭,文明的悲歌,最終,星塵文明付出了近乎滅絕的代價,將“虛無吞噬者”的主力封印放逐,但也耗盡了自身,只留下這座“沉默見證者”遺蹟,記錄著一切,等待著後來者……
而洛亞文明,似乎是“星塵文明”某個分支的後裔,或者深受其影響。那些“獵犬”,以及它們背後可能存在的冰冷意志,其氣息與畫卷中描述的“虛無吞噬者”何其相似!它們是被封印者滲透出來的爪牙?還是被其汙染、扭曲的造物?
資訊洪流湧入陳默腦海,讓他瞬間明悟了許多,也帶來了更多的疑問和沉重的壓力。
畫卷的最後,所有的光芒匯聚,在陳默面前形成了一枚小小的、不斷變幻著星芒的晶體。
一個古老而疲憊的意識,直接在他心中響起:
“後來者……繼承秩序之火的種子……”
“鑰匙已交付……鎖孔仍在虛空徘徊……”
“找到‘終末之扉’……阻止……歸來……”
“否則……萬物……歸於沉寂……”
話音落下,整個遺蹟的光芒開始迅速黯淡,那枚星芒晶體輕輕落入陳默手中。同時,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啟明號”送出了遺蹟。
當他們回到外部空間時,那座龐大的銀灰色遺蹟,已然徹底失去了所有能量反應,如同真正的死亡了一般,靜靜漂浮在星塵中,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陳默握緊手中那枚溫熱的星芒晶體,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關乎宇宙存亡的巨大秘密和責任。
遠征找到了答案,卻也引出了更大的謎團和更可怕的敵人。
“終末之扉”?“虛無吞噬者”的歸來?
人類的命運,從未如此刻般,與整個宇宙的興衰緊密相連。
“回家。”陳默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們需要準備一場……真正的戰爭了。”
遠征艦隊調轉方向,引擎噴射出耀眼的尾焰,踏上歸途。這一次,他們帶回來的,不僅是希望的火種,更是關乎所有生命存續的、沉重無比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