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掉一隻“迷你版”歸墟獵犬的餘波,在迴響營地裡盪漾了好幾天。大夥兒看陳默和灰燼的眼神,都跟看神仙下凡似的,連帶著凱文那臺“微波爐收音機私生子”都順眼了不少。
“看見沒?科技改變命運!”凱文走路都恨不得橫著,逮著人就吹噓他的干擾器有多關鍵,雖然明眼人都知道最後是靠陳默和灰燼的“玄學 bo”搞定的。
陳默沒空理會這些,他和灰燼一頭扎進了對那種“規則共鳴”狀態的研究裡。幾天下來,兩人都瘦了一圈,眼神卻亮得嚇人。
“不行,還是差了點意思。”灰燼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指尖的淨火時而凝聚時而渙散,“上次是情急之下的爆發,現在刻意去模擬,總感覺隔了一層。”
陳默也有同感。那種狀態下,他的源初規則與灰燼的淨火彷彿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威力倍增,但事後回想,卻如同霧裡看花,難以抓住精髓。
“像是對同一首曲子有了共鳴,但還沒找到一起演奏的樂譜。”陳默比喻道。
蘇瑜端著兩碗寧神草茶走進來,聽到這話笑了:“那就多練練唄,熟能生巧。總比之前各彈各的調強。”
這話倒是實在。即便無法主動進入那種深度共鳴,僅僅是基礎的規則與淨火協同,也讓營地的“定義防火牆”穩固了不止一個檔次,消耗也降低了些。這讓他們有更多精力投入到其他事情上。
比如,分析凱文從“鏽蝕峽谷”觀測站複製回來的海量資料。
這項工作主要由李斯文和恢復得七七八八的韓青負責。韓青的冷靜和戰術頭腦,與李斯文的縝密邏輯相得益彰。幾天不眠不休的梳理後,他們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發現。
“隊長,你看這個。”李斯文將終端螢幕轉向陳默,上面顯示著一幅複雜的關係圖譜和一些斷斷續續的通訊記錄片段,“方舟內部,確實存在嚴重分歧,甚至可以說……是分裂。”
圖譜清晰地顯示,與迴響營地以及周邊倖存者發生衝突的,主要是隸屬於“淨化派”的軍事單位。而進行危險歸墟實驗的,則是另一個被稱為“進化派”的研究部門。兩者在資源、理念上存在激烈競爭。
“更重要的是,”韓青指著一段加密通訊的破譯內容,“‘進化派’似乎在秘密進行一項名為‘普羅米修斯’的計劃,旨在……‘主動引導並掌控一次小規模的歸墟潮汐’。”
“他們瘋了?!”剛走進來的凱文聽到這句,直接炸毛,“歸墟潮汐?!那玩意是能‘引導’的嗎?一個控制不好,整個區域都會被從規則層面抹掉!他們這是想拉著所有人一起玩完?!”
陳默臉色凝重:“目的呢?他們想用這股力量做甚麼?”
李斯文調出另一份檔案:“根據零碎資訊推測,他們可能想利用歸墟潮汐的力量,強行‘淨化’掉所有不穩定的‘低熵擾動體’——也就是我們這些倖存者,以及他們內部的‘淨化派’,然後在一片‘純淨’的廢墟上,按照他們的理想重塑秩序。”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這比方舟單純想消滅他們還要可怕,這是一群掌握了危險技術的理想主義瘋子!
“必須阻止他們!”蘇瑜斬釘截鐵。
“問題是,怎麼阻止?”張揚撓著頭,“咱們連他們老窩在哪兒都不知道。”
“這裡。”韓青在地圖上點出了一個位置,那是一片被稱為“寂靜平原”的廣闊區域,舊時代曾是一個巨大的射電望遠鏡陣列所在地,“多項間接證據和能量流向分析都指向那裡,‘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核心設施很可能就隱藏在那片廢墟之下。”
目標明確了,但壓力也更大了。他們要面對的不再是零散的前哨站,而很可能是一個戒備森嚴、擁有恐怖技術的主基地。
“我們需要更多力量。”陳默沉聲道,“光靠我們,不夠。”
一直沉默的王虎突然甕聲甕氣地開口:“北邊……‘石錘’部落的人,前幾天狩獵時碰到過,他們也被白衣人搶過東西,死了人。”
石錘部落是附近一個以狩獵和鍛造聞名的中型倖存者團體,作風彪悍。
“還有東邊沼澤的‘水鬼幫’,”張揚補充,“那幫傢伙雖然滑不溜手,但訊息靈通,跟方舟也有過節。”
韓青點頭:“可以嘗試接觸。就算不能聯合行動,至少可以交換情報,分散方舟的注意力。”
就在這時,凱文忽然“咦”了一聲,他指著關係圖譜上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被標記為“已銷燬”的資料節點:“這東西……我好像在哪見過類似的底層程式碼結構……”
他撲到自己的操作檯前,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一段極其古老、殘缺的程式碼碎片。“這是……這是我從青壤生態站資料庫深層垃圾檔案裡翻出來的,當時沒在意……你們看這邏輯迴路!”
李斯文湊過去一看,臉色微變:“和‘普羅米修斯’計劃核心模組的架構有相似之處!但更……更古老,更穩定。”
陳默心中一動:“青壤……洛亞文明……難道方舟的‘進化派’,是在試圖復原並扭曲洛亞文明對抗歸墟的技術?”
這個推測讓所有知情者背後發涼。用守護之盾的思路去鑄造屠戮之劍?
“或許……我們可以從這方面入手。”蘇瑜若有所思,“如果能找到更完整的洛亞傳承,也許就能找到‘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弱點,甚至……反過來利用他們的裝置。”
希望似乎又多了一條路徑,但前路依舊佈滿荊棘。
會議結束後,陳默獨自一人走到試驗田邊。土豆已經開出了淡紫色的小花,寧神草的香氣愈發濃郁。他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柔嫩的花瓣,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微弱卻堅韌的生命力。
蘇瑜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
“壓力很大?”她輕聲問。
陳默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花朵上:“嗯。對手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可怕。感覺像是在推一塊越來越大的石頭,稍有不慎,就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但石頭那邊,有可能是更好的地方,不是嗎?”蘇瑜也蹲下來,和他並肩看著那片綠色,“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石頭在哪,知道了該怎麼用力,還有了一群願意一起推石頭的人。”
陳默轉過頭,看著蘇瑜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心中的沉重似乎被吹散了一些。他笑了笑,摘下一朵小小的土豆花,別在蘇瑜的髮間。
“你說得對。”
“石頭再大,也得推。”
“而且……”他站起身,望向寂靜平原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鬥志,“誰碾誰,還不一定呢。”
就在這時,凱文大呼小叫地抱著終端衝了過來:“隊長!隊長!快看!那段古老程式碼裡藏著一個座標!一個被多次加密、差點就被徹底覆蓋的座標!指向……指向南方!一片從舊時代地圖上就標記為‘重度輻射區’的地方!”
新的線索,在新的危機中悄然浮現。
南方,輻射區,隱藏的洛亞遺蹟?
還是另一個危險的陷阱?
迴響營地的征程,再次增添了無法預測的變數。但無論如何,他們已別無選擇,只能在這條佈滿荊棘與希望的路上,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