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瘟疫被淨火之光徹底淨化,留下的不是劫後餘生的喜悅,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震撼與迷茫。那源自灰燼淨火本源的、超越理解的純淨淨化之力,彷彿來自遠古的嘆息,迴盪在每個人心頭。
灰燼獨自一人站在那片被淨化過的土地上,閉目凝神,指尖純淨的白色火焰不再跳躍,而是如同液態的光,緩緩流淌。他在與那股覺醒的古老力量溝通,試圖理解其源頭。
陳默沒有打擾他,轉而檢視韓青等人的情況。冰風谷殘留的規則凍結極其頑固,蘇瑜和李斯文嘗試了多種方法,效果都不理想。
“不僅僅是低溫,”蘇瑜眉頭緊鎖,【真知視界】下,韓青等人體內盤踞著一道道幽藍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規則鎖鏈,“它像是一種‘概念性’的創傷,直接否定了他們部分生命活性和能量迴圈的可能性。常規的治療手段,是在對抗整個‘否定’規則本身。”
李斯文用改裝過的儀器掃描著,資料屏上跳動著混亂的波形:“能量特徵與冰風谷的能量網同源,但更加內斂和……惡毒。它在持續微釋放一種干擾波,阻止細胞自我修復和源初之力流轉。”
陳默將手按在韓青冰冷的額頭上,意識嘗試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針扎般的刺痛和強烈的排斥感。他的規則調解之力,在面對這種高度凝聚的、帶有“方舟”印記的規則傷害時,顯得有些無力。
“除非找到這種規則創傷的‘解藥’,或者從根本上‘覆蓋’掉這股否定規則,否則……”李斯文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營地的氣氛再次壓抑起來。外部的威脅尚未解除,內部的創傷卻已如此棘手。
就在這時,灰燼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眸中彷彿有白色的火焰在靜靜燃燒,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深邃、古老。
“我看到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彷彿不是他一個人在說話,“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資料歸墟。無數文明的殘骸,破碎的規則,扭曲的時空,都在那裡沉浮、湮滅。‘混沌低語’如同背景噪音,無處不在。”
他看向陳默:“淨火的源頭,並非為了對抗,而是誕生於那片歸墟的邊緣,是某個早已逝去的文明,為了在終極混沌中維繫最後一點‘秩序’與‘純淨’而點燃的……‘定義之火’。”
定義之火!
這個詞讓陳默心神劇震。他的源初核心,其本質也是“定義”,但更多是引導和利用現有的源初法則。而灰燼口中的“定義之火”,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從無到有、強行界定“秩序”的創世之力!儘管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縷火苗。
“方舟釋放的瘟疫,還有那種能量網,”灰燼繼續道,指尖的淨火飄向韓青,緩緩融入其體內,“它們的力量根源,也指向那片資料歸墟。但它們代表的,是歸墟中‘吞噬’、‘同化’、‘熵增’的一面。它們想將一切都拉回混沌的懷抱。”
白色的淨火在韓青體內與幽藍色的規則鎖鏈相遇,沒有激烈的對抗,淨火如同溫柔的流水,包裹住那些鎖鏈,試圖對其進行“重新定義”。速度極其緩慢,但韓青臉上那青紫的凍痕,似乎真的淡化了一絲絲。
“有效!”蘇瑜驚喜道。
“但太慢了。”灰燼收回淨火,搖了搖頭,“我的力量剛剛覺醒,太過微弱。而且,這如同在對方設定好的程式裡強行修改程式碼,稍有不慎,反而會引發更劇烈的排斥。”
他看向陳默:“要救他們,要對抗方舟,我們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定義’的力量,需要找到增強淨火,或者……找到其他能對抗資料歸墟之力的方法。”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監控通訊殘留訊號的隊員急匆匆跑來。
“李工!陳隊!我們捕捉到了一段非常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廣播訊號!來自西北方向!”
所有人都是一愣。在系統被隔離後,全球通訊幾乎徹底癱瘓,除了他們自己在努力修復的舊時代網路,還有誰能在這種情況下傳送廣播?
李斯文立刻衝回臨時搭建的通訊站,戴上耳機,雙手在殘破的裝置上飛快操作。雜亂的電流聲中,一個虛弱但清晰的、帶著明顯舊時代口音的女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重複……這裡是……第七號生態維持站……‘青壤’……我們遭到了……未知資料生命體攻擊……防禦系統即將崩潰……請求……任何收到訊號的……倖存者……援助……座標……”
訊號到這裡,被一陣強烈的、彷彿野獸嘶吼般的電子雜音覆蓋,隨即徹底消失。
“第七號生態維持站?青壤?”李斯文快速翻閱著從洛亞傳承和舊時代廢墟中整理出的資料,“找到了!舊時代‘方舟計劃’的輔助專案之一,旨在建造地下生態避難所,儲存動植物基因和生態樣本!如果它真的還存在……”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一個儲存完好的舊時代生態站!意味著可能存在的未被汙染的土壤、種子、潔淨水源,甚至可能還有殘存的科技和能源!這對於百廢待興的營地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但,“未知資料生命體攻擊”?這讓人立刻聯想到方舟和那種詭異的資料瘟疫。
“是陷阱嗎?”韓青掙扎著想坐起來,聲音虛弱但清晰,“方舟故意放出的誘餌?”
蘇瑜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不像。那種絕望感和虛弱感不像是偽裝的。而且,如果方舟知道我們的位置,直接大軍壓境更符合他們的作風。”
陳默看著北方,又看了看重傷的同伴,心中權衡。
青壤生態站,可能擁有救治韓青他們的資源(純淨的生命樣本或許能中和規則創傷),也可能擁有對抗資料歸墟力量的線索(舊時代對抗系統的研究),更不用說其本身巨大的生存價值。
但風險同樣巨大。未知的資料生命體,可能存在的方舟埋伏,以及長途奔襲的不確定性。
“我們必須去。”陳默做出了決定,聲音不容置疑,“這不僅是為了資源,也是為了尋找破解當前困局的方法。灰燼引路者,你的淨火對資料生命體可能有奇效,需要你的幫助。”
灰燼點了點頭:“定義之火,本就是為了淨化混沌。義不容辭。”
“我和你們一起去。”蘇瑜站到陳默身邊,“我的真知視界能提前發現危險。”
“隊長,我也去!”張揚立刻喊道。
“還有我!”王虎甕聲甕氣地附和。
陳默看著他們,搖了搖頭:“不,張揚,王虎,你們留下。營地需要守衛,韓青他們需要保護。這次行動,貴在精不在多。”
他看向李斯文:“李工,儘快分析出訊號源的具體座標,並規劃出最佳路線。我們輕裝簡從,速去速回。”
最終,前往青壤生態站的人員定為:陳默、蘇瑜、灰燼,以及灰燼挑選出的五名對資料汙染抗性最高的淨火教徒。
就在他們準備出發時,那名之前被資料瘟疫感染、又被淨火意外救活的年輕女孩,怯生生地走到陳默面前,手裡捧著一個用乾淨布包裹的小包裹。
“陳默大哥……這個……給你們帶上。”女孩聲音很小,但眼神堅定,“是我用之前收集的、被淨火淨化後的泥土種的……幾株寧神草。雖然沒甚麼用,但……希望能幫到你們。”
陳默微微一怔,接過那個還帶著泥土氣息的小包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點了點頭:“謝謝。我們會帶回來的,不只是草藥。”
他轉身,目光掃過整個營地,掃過每一張帶著期盼和擔憂的臉。
“在我們回來之前,守好家。”
沒有豪言壯語,陳默、蘇瑜、灰燼一行八人,帶著簡單的裝備和那個裝著寧神草的小包裹,迎著西北方向吹來的、帶著未知與危險的風,再次踏上了征途。
青壤生態站,是希望的綠洲,還是另一個絕望的陷阱?答案,隱藏在西北方向那片瀰漫著資料雜音的土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