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壁壘”的白光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回響營地牢牢護住。光幕之外,那片被資料瘟疫侵蝕的土地依舊保持著死寂的漆黑,與內部逐漸恢復生機的綠意形成刺目對比。瘟疫被隔離了,但並未根除,它像一塊醜陋的瘡疤,提醒著所有人來自“方舟”的惡意。
陳默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持續高強度的規則調解消耗巨大。他站在壁壘邊緣,凝視著那片黑色區域,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勾勒著複雜的軌跡,試圖解析那瘟疫資料的深層結構。僅僅隔離是不夠的,必須找到源頭,找到徹底淨化甚至反制的方法。
蘇瑜端著一碗用變異根莖和少量肉乾熬煮的熱湯走來,輕輕放在他身邊。“李斯文帶著技術組在嘗試分析瘟疫樣本的‘刪除指令’序列,希望能找到其邏輯漏洞。韓青加強了所有方向的巡邏,尤其是北面。”她順著陳默的目光看去,輕聲道,“灰燼那邊有回應了嗎?”
在發現瘟疫的第一時間,陳默就派人前往“破碎階梯”尋找引路者灰燼。淨火教團對“淨化”有著獨到的理解,或許能提供幫助。
“還沒有。”陳默搖了搖頭,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稍稍驅散了體內的虛弱感,“但我們必須做多手準備。這瘟疫不僅僅是破壞,它更像是一個……信標。”
“信標?”
“嗯。”陳默指向那片黑色區域,“它在持續散發一種極其微弱但特定的資訊波動,指向北方。我懷疑,它不僅在破壞,還在向釋放者反饋這裡的資訊,甚至可能……在緩慢侵蝕‘生命壁壘’的根基。”
蘇瑜臉色微變,她的【真知視界】仔細感知,果然在那片死寂中,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指向性明確的能量逸散。“他們在監視我們?”
“很可能。”陳默眼神冰冷,“所以,我們不能只是被動防守。李斯文的研究需要時間,灰燼的援助是未知數。我們必須主動出擊,找到瘟疫的釋放點,至少要干擾他們的監視,爭取時間。”
主動出擊,深入未知的、可能被“方舟”勢力控制的區域,風險極大。
“我去。”韓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站在這裡,眼神堅定,“偵察和滲透是我的強項。帶上幾個好手,摸清楚他們的底細。”
“太危險了。”蘇瑜反對,“對方科技水平不明,還有那種詭異的瘟疫武器。”
“正是因為危險,才不能等他們準備好。”陳默做出了決定,“韓青,你選五個人,要機靈且擅長野外生存的。不要硬拼,以偵察為主,重點是找到瘟疫釋放的源頭,確認對方的前哨基地位置和規模。如果可能,抓一個‘舌頭’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韓青:“帶上這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源初核心力量溫養過的、指甲蓋大小的透明晶體,“這裡面蘊含了我的一絲規則印記,如果遇到無法抵禦的危險,捏碎它,我能模糊感知到你們的位置,或許能提供一次遠端的規則干擾。”
韓青鄭重地接過晶體,點了點頭:“明白。”
當夜,韓青帶著五名精銳的偵察兵,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營地北方的黑暗中。他們的離去,讓營地的氣氛更加凝重。
第二天下午,就在陳默和蘇瑜協助李斯文,嘗試用高度濃縮的源初能量“灼燒”一小塊隔離區內的瘟疫樣本時(效果甚微,瘟疫資料的抗性極強),外圍巡邏隊帶來了一個訊息——灰燼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跟著十幾名淨火教徒,但不同於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派。這些教徒眼神沉靜,身上的淨火光暈溫和而穩定,與灰燼的氣質相近。他們帶來了幾個密封的、用特殊木材和晶體打造的匣子。
“我們感受到了那股‘惡毒資料’的波動,”灰燼開門見山,他臉上的白色紋路在營地火光的映照下彷彿在流動,“這與‘混沌低語’的汙染同源,但更加……精緻和具有針對性。是那些‘白衣淨化者’的手段?”
陳默將情況簡要說明,包括對“方舟”和“疫醫”的猜測。
灰燼沉默片刻,開啟一個木匣,裡面是某種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白色粉末。“這是‘淨光塵’,用蘊含純淨源初之力的晶石磨製,混合了特定植物的精華,對中和低階資料汙染有一定效果。但對於這種……‘定向瘟疫’,恐怕只能暫時抑制,無法根除。”
他指向那片被隔離的黑色區域:“我能感覺到,它的核心有一種……‘指令集’。它在執行一個非常明確的‘刪除’命令。要徹底淨化,要麼找到並關閉指令源,要麼……用更高階的‘存在定義’覆蓋它。”
更高階的存在定義……陳默若有所思。他的規則調解本質上是引導和利用現有的源初法則,而“定義”則更接近源初核心的本質力量,但消耗和難度也更大。
“我們可以嘗試聯手。”灰燼提議,“我的淨火擅長‘剝離’與‘中和’,你的力量擅長‘引導’與‘定義’。或許可以結合,在這片被侵蝕的區域,強行定義一個短暫的‘淨化領域’。”
這是一個新的思路。陳默立刻與灰燼探討起細節。蘇瑜和李斯文也加入進來,提供觀測資料和技術支援。
就在他們專注於研究淨化方案時,營地北面的警戒鍾突然被敲響!不是敵襲的急促,而是代表緊急聯絡的特殊節奏!
“是韓青隊長他們的訊號!”瞭望塔上的哨兵高聲喊道。
陳默等人立刻趕到營地北門。只見一名偵察兵踉蹌著衝了回來,渾身佈滿被能量灼燒的痕跡和冰霜,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經歷了慘烈的戰鬥和逃亡。
“隊……隊長……”偵察兵看到陳默,強撐著一口氣報告,“我們……找到了……他們的前哨站……在北邊‘冰風谷’……不是一個……是很多白衣人……還有……巨大的……金屬建築……像是個工廠……”
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的氣息都帶著冰碴:“韓隊……他們為了掩護我……被……被一種藍色的能量網困住了……那網……能凍結源初之力……他們……危……”
話未說完,這名偵察兵便因傷勢過重和力竭昏死過去。
冰風谷!工廠!能量網!
資訊量巨大,但韓青等人陷入絕境的訊息讓所有人心中一沉。
“救人!”張揚第一個吼了出來,眼睛赤紅。
王虎更是直接扛起了戰斧。
陳默按住衝動的兩人,眼神銳利如刀。他看向灰燼:“灰燼引路者,淨化試驗需要推遲了。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灰燼看著那名重傷的偵察兵,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來自北方的冰冷能量波動,點了點頭:“‘淨化’也包括清除散播瘟疫的惡徒。我的戰士,願與你同行。”
陳默不再猶豫,快速下達命令:
“李斯文,留守營地,繼續研究淨化方法,維持‘生命壁壘’!”
“蘇瑜,你隨我一起,你的真知視界能看穿能量網的弱點。”
“張揚,王虎,點齊還能戰鬥的人,帶上所有能用的重武器!”
“灰燼引路者,麻煩你和你的教徒與我們一同出發,應對可能的資料汙染和那種能量網。”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目標,冰風谷!”
“任務,救回韓青,端掉那個前哨站!”
“讓那些‘疫醫’知道,他們的手術刀,碰不了我們的命!”
冰冷的北風捲著雪沫,吹拂著營地剛剛升起的旗幟。一支混合了迴響精銳與淨火教徒的救援隊伍,帶著凜冽的殺意,如同離弦之箭,射向北方那片被冰雪與未知危險籠罩的山谷。
方舟的前哨陰影之下,反擊的烽火,已然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