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超苦笑一下，彈了彈菸灰，看似隨意，實則目的明確地問道：“王哥，你門路廣，見識多。你說，像這種地痞流氓，有沒有甚麼辦法能把他們‘挖’出來？總不能吃了這麼大虧，連是誰幹的都不知道吧？”
他當然不是真的在乎那子虛烏有的十塊錢，也不是真要找那個“搶錢”的。
他是想借著這個由頭，從王組長這種老江湖這裡，探聽一下摸清那些底層混混門路的方法。
只要能找到當初那個受許大茂指使想來收拾他的二流子，他就有的是辦法，收拾對方。
報復，不一定需要自己親自動手。
王組長聽了謝大超的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抽了幾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審慎。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轉過頭，看著謝大超，意味深長地說道：
“大超啊，聽哥一句勸，有些路，還是不要走的好。歪門邪道，碰不得。”
他頓了頓，目光在謝大超年輕卻帶著一絲執拗的臉上掃過，“以你的情況，年輕有為，是廠裡看重的大學生，前途光明。跟那些爛泥坑裡的二流子較勁、拼手段，不值得，太不划算了。真有甚麼事，還是走正途，報警的好。”
謝大超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有些洩氣，知道王組長這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並且明確表示了不贊同、不摻和。
他有些無語，沒好氣地辯解道：“王哥，你想哪兒去了？我還能去跟他們打架不成？我就是吃了虧，心裡憋屈，想看看有沒有辦法把損失找補回來一點而已。你不會真以為我要去幹甚麼違法亂紀的事情吧？”
王組長看著他急於辯解的樣子，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看透不說透的意味。
他既沒肯定，也沒否定，只是伸手拍了拍謝大超的肩膀，語氣輕鬆地把話題扯開了：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對了……”
見王組長明顯不願再深談這個話題，謝大超也知道問不出甚麼了，只能按下心中的失望和另外的盤算，順著對方的話頭聊起了廠裡的事情。
但他心裡對找出那個二流子，進而報復許大茂的念頭，並沒有熄滅，反而因為這次的試探無果，變得更加隱蔽和堅定。
明路走不通，看來得想想別的辦法了。
在食堂主任和幾位領導模樣的幹部面前，傻柱被要求向許大茂公開道歉。
只見傻柱歪戴著帽子，嘴角咧開，露出兩排白牙，衝著許大茂拱了拱手，語氣輕佻，毫無誠意地說道：
“對不住了啊，許大茂，哥們兒，是我衝動了。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去哈！”
他嘴上說著道歉的話，但那嬉皮笑臉的模樣，那吊兒郎當的姿態，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在挑釁，而不是認錯。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雖然帶著笑，但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寒意，卻怎麼也藏不住，像刀子一樣刮在許大茂臉上。
如果不是在廠裡，當著領導的面，傻柱早就撲上去讓許大茂知道花兒為甚麼這樣紅了。
許大茂看著傻柱這副德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傻柱的鼻子怒道：
“傻柱！你他媽這叫道歉嗎？！你這是甚麼態度？！領導們可都看著呢！”
傻柱把雙手一攤，肩膀聳了聳，擺出一副更加無賴的樣子，混不吝地反問：
“態度？我這態度怎麼了？我是不是跟你說‘對不住’了？我是不是給你道歉了？你就說，我這話，是不是道歉吧？！”
他這話，純粹就是耍無賴，鑽字眼。
重點完全不在道歉的誠意上，而在於“完成道歉這個動作”。
食堂主任在一旁看得直皺眉頭，但他也不想把事情再鬧大，只想儘快平息。
他打圓場道：“行了行了，傻柱，你態度端正點！許大茂同志，傻柱同志已經認識到錯誤了，也向你道歉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以後誰也不準再提，更不準打擊報復！聽到沒有？”
傻柱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聽到了，主任。”
許大茂則是胸口劇烈起伏，憋得臉色通紅，他知道，這虧自己是吃定了。
有領導發話，傻柱這“道歉”就算過關了。
他看著傻柱那得意洋洋的樣子，心裡恨得滴血，這筆賬，他算是徹底記下了，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而傻柱心裡想的則是：孫子，你給我等著，等回了院子，看爺怎麼慢慢跟你算總賬！
保衛科的人宣佈處理決定，要求傻柱第二天必須來保衛科，當著他們的面，把賠償的錢親手交給許大茂。
許大茂原本因為傻柱那毫無誠意的道歉而陰鬱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得意的弧度，挑釁地瞥了傻柱一眼。
當著保衛科的面給錢？
這安排簡直太合他心意了！
這意味著傻柱想賴賬或者拖延都不可能，必須實實在在拿出錢來，而且是在一種近乎被監督、帶有懲罰意味的氛圍下完成。
這無疑是在傻柱本就憋屈的心頭又插了一刀，極大地滿足了許大茂的報復心理。
反觀傻柱，一聽這個安排，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黑得像是能擰出水。
他牙關緊咬，腮幫子上的肌肉都繃緊了，顯然是在極力壓制著怒火。
他當然不想給，更不想在保衛科的注視下，像上交贓款一樣把錢遞給許大茂這個死對頭。
這簡直比再打他一頓還讓人難受！
但是，形勢比人強。廠裡的決定，楊廠長點了頭，他要是敢不服從，那就不只是關一晚上的問題了。
他最終只能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一想到自己要白白拿出那麼多錢給許大茂，傻柱就感覺心口一陣陣抽痛，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他辛辛苦苦在食堂顛勺子賺來的血汗錢，就要這麼便宜了許大茂這個小人？
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這筆賬，他同樣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賠錢？可以！
但這錢，他遲早要讓許大茂連本帶利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