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易中海和賈東旭師徒倆一前一後走出了四合院,匯入上班的人流。
走了一段,易中海放緩腳步,等賈東旭跟上來,側過頭,目光落在他昨天受傷的手臂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東旭啊,昨天……胳膊沒事吧?我看許大茂那小子下手沒輕沒重的。”
賈東旭滿不在乎地活動了一下那隻還有些隱隱作痛的手臂,咧嘴一笑,帶著點混不吝的勁兒:“沒事兒,師父!就一點小傷,蹭破點皮,青了兩塊,過兩天就好了。我一個大老爺們,還能被這點傷撂倒了?”
易中海看著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讚許道:“好!像條漢子!東旭,你昨天……很不錯!師父沒白疼你。”
得到師父的肯定,賈東旭心裡那點因為受傷和昨晚家裡抱怨而產生的小鬱悶頓時煙消雲散,胸膛都不自覺地挺高了幾分。
他立刻表忠心道:“師父您這說的甚麼話!您是我師父,他許大茂算個甚麼東西,也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您呲牙?我要是不站出來,那還配當您徒弟嗎?那不成了廢物點心了!”
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易中海聽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連聲說:“好,好,不錯!師父心裡有數。”
易中海是真的高興。
這份高興,不僅僅是因為賈東旭昨天幫他維護了面子,解了圍。
更深層次的原因,是賈東旭這種行為,極大地滿足了他內心對於“養老保障”的安全感需求。
他易中海為甚麼處心積慮地算計,非要繫結傻柱,又為甚麼一直拉攏、培養賈東旭?
不就是因為內心深處害怕嗎?
害怕自己老了,幹不動了,沒了這“一大爺”的光環,會像那些無兒無女的孤老一樣,被人輕視,被人欺負,晚景淒涼。
如今,賈東旭能為了他,毫不猶豫地跟許大茂動手,這份“護師”的舉動,在易中海看來,就是一種強有力的承諾和保障。
這證明他的投資沒有錯,證明他選的這個養老物件,是懂得感恩,也是靠得住的。
這種“有人撐腰”、“老了有人出頭”的感覺,對他而言,比甚麼都重要。
看著身邊人高馬大、對自己恭敬有加的徒弟,易中海心裡那份因為年紀漸長而產生的隱憂,似乎都被沖淡了不少。
他覺得,自己這條“養兒防老”的路,走得雖然辛苦,但前景似乎越來越光明瞭。
師徒二人說著話,朝著軋鋼廠的方向走去,晨曦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看似一派師徒情深的和諧景象。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腳踏車鈴聲從身後傳來,伴隨著輪胎碾過路面的輕快聲響,一道身影“嗖”地一下就從兩人身邊超了過去,帶起一陣微風。
易中海和賈東旭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謝大超騎著那輛嶄新的腳踏車,背影挺拔,車速飛快,很快就在人群中成了一個遠去的黑點。
賈東旭看著那瀟灑的背影,眼裡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羨慕,咂了咂嘴,感嘆道:“這謝大超……還真是有出息。在廠裡工資就不低,這連腳踏車都騎上了,真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旁的易中海發出一聲冷哼,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屑和批判:
“哼,有出息?我看未必!這小子,心思活絡過頭了,整天不琢磨正道,淨搞些歪門邪道、溜鬚拍馬的事情。靠著這種手段得來的東西,能長久嗎?我看懸!指不定哪天就栽個大跟頭!”
賈東旭被師父這突如其來的嚴厲批評弄得一愣,他側頭看了看易中海那陰沉的臉色,心裡立刻明白,師父對謝大超那是相當不滿意。
他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誇讚謝大超,免得觸了黴頭。
易中海似乎察覺到了賈東旭的沉默和那細微的表情變化,他搖了搖頭,放緩了語氣,但話語裡的意味卻更加深沉:
“東旭啊,你是不是覺得,師父我對謝大超這小子有意見?是看他不順眼,故意貶低他?”
賈東旭被說中心事,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嘿嘿乾笑了兩聲,沒敢接話。
但他心裡卻在嘀咕:這不明擺著嗎?剛才那語氣,那臉色,能是沒意見?
易中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點破,只是意味深長地繼續說道:
“我跟他無冤無仇,有甚麼意見?我看不慣的,不是他這個人,是他做事的那套方法!太飄,太滑,不踏實!”
“我們做人、做事,講究的是腳踏實地,是堂堂正正!”
“像柱子那樣,手藝過硬,雖然脾氣躁點,但為人實在!”
“像你這樣,懂得尊師重道,肯下力氣幹活,這才是正道,才是能走得長遠的路!”
他這番話,看似在教導賈東旭做人的道理,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鞏固自己的價值觀。
也是他最在意的,傻柱和賈東旭這類“可控”、“踏實”的人才是他認可和願意扶持的物件。
而像謝大超這種心思深沉、難以掌控的“異類”,自然被他劃入了需要警惕和排斥的範圍。
賈東旭聽著,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心裡卻未完全認同。
他看著謝大超消失的方向,又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義正辭嚴的師父,隱約感覺到,他這師父,恐怕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不過聽著易中海這番帶著訓誡和標杆立論味道的話,賈東旭還能說甚麼?
難道他能反駁說“師父我覺得謝大超那樣挺好,又輕鬆又來錢快”?
他不能。
非但不能,他還得立刻擺出受教的態度。
於是,賈東旭臉上迅速堆起誠懇的表情,贊同的連連點頭,似乎無比贊同易中海所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