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回吧。”易中海無力地揮揮手,這一次,鄰居們才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議論紛紛地各自回家了。
後院終於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空氣中瀰漫的猜忌、憤怒和隔閡,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重。
許大茂成了千夫所指的“小人”,而真正的操盤手謝大超,則隱沒在夜色中,無人深究。
這場風波暫時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動盪,或許就在明天。
易中海和一大媽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罵罵咧咧的聾老太太回到了她那間小屋。
將老太太安頓在炕上,又給她倒了杯熱水,聾老太太依舊氣不順,拄著柺棍恨恨地道:“許大茂這個壞種!真不是個好東西!滿肚子壞水的小人!差點害了我的乖孫!”
易中海臉上卻不見多少怒氣,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壓低聲音道:“老太太,您先消消氣。要我說,這不正好嗎?”
聾老太太一愣,渾濁的老眼轉了轉,隨即臉上的皺紋也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帶著點狠厲的笑容:“對啊!還是中海你看得明白!有許大茂今天做的這些‘好’事墊底,我那乖孫就算之前有甚麼不合適的地方,誰還能說出個‘不’字來?大夥兒的唾沫星子,都得淹死他許大茂!”
“就是這麼個理兒!”易中海連連點頭,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楊廠長那邊還是挺看好柱子的,覺得他是個人才,就是脾氣衝了點。明天大概就能從保衛科放出來,不過廠裡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估計得罰點錢,再讓柱子……給許大茂當面道個歉。”
聽到“道歉”兩個字,聾老太太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
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拉著易中海的手囑咐道:“罰錢是小事。道歉……你跟柱子說,在廠裡,當著領導的面,姿態放低點,話說的誠懇些!讓他心裡再不舒服也給我忍著!有甚麼疙瘩,等回了咱這院裡……再說!”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在廠裡,形勢比人強,暫時對許大茂低頭,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
但只要回到了四合院這一畝三分地,沒了廠領導看著,他許大茂一個剛剛犯了“眾怒”、被千夫所指的人,還不是隨他們怎麼拿捏?
到時候,有的是辦法讓傻柱把這口氣出了,甚至讓許大茂付出更大的代價!
“我明白,老太太,您放心,柱子那邊我去說,他聽得進去。”易中海鄭重地保證道。
一旁的一大媽看著兩人三言兩語就定下了“陽奉陰違”的計策,臉上卻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她不像易中海和聾老太太那樣對傻柱盲目維護,想得也更遠一些。
“老易,老太太,”一大媽猶豫著開口,“柱子這次……破壞許大茂相親,還鬧得那麼大,確實做得不地道。”
“就算許大茂有千般不是,柱子這做法……怕是院裡不少明眼人心裡都會有看法。”
“而且這事兒要是在廠裡,或者在外面傳開了,別人會怎麼說柱子?會不會覺得他太霸道,不講道理?那柱子的名聲……”
名聲?
易中海和聾老太太同時沉默了一下。
在這個注重聲譽的年代,個人的名聲確實非常重要,直接影響晉升、婚嫁甚至日常生活。
但聾老太太很快就揮了揮手,帶著一種護犢子的蠻橫說道:“怕甚麼!有許大茂這個小人在前頭頂著,誰還能多說甚麼?再說了,我乖孫那是實在!是看不慣許大茂那小人得志的樣兒!年輕人,火氣旺點怎麼了?”
易中海也沉吟著附和:“他大媽考慮的也有道理。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柱子弄出來。至於名聲……”
“等柱子回來,我們好好籌劃一下,多在院裡說說許大茂的不是,把水攪渾。時間長了,大家自然就只記得許大茂的可惡,忘了柱子的衝動了。當務之急,是讓柱子平安回來。”
易中海的算計很清晰:利用許大茂此刻在院裡的惡劣形象,來對沖、掩蓋傻柱行為的不妥。
只要操作得當,傻柱的“汙點”完全可以被洗刷,甚至還能反過來塑造他“嫉惡如仇”的形象。
至於有用沒用,易中海不會關心,甚至,名聲不怎麼好的傻柱,才是他樂意看到的。
一大媽見兩人主意已定,知道再多說也無益,只能把擔憂壓回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一回到相對安靜的前院,閆埠貴就刻意放慢腳步,等謝大超走近,他左右瞅瞅沒人注意,這才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和告誡說道:“大超啊,你小子……唉,往後可悠著點吧!”
謝大超一聽這話,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位精於算計的三大爺是看穿了自己剛才那番表演純屬胡扯。
他臉上沒有絲毫被戳穿的慌亂,反而像是被勾起了甚麼傷心事,深深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被逼無奈的沉痛:
“三大爺,您這話說的……我也不想啊。您是瞭解我的,我本心向善……”
“可這……這殘酷的現實,它總是在不斷地摧殘、考驗我那高尚的品格啊。”
“真是沒有辦法,真是無奈啊……”
閆埠貴被他這番極度不要臉的自我標榜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好懸沒當場氣笑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謝大超那張故作無奈的臉,愣是沒想出一句合適的詞來反駁這厚顏無恥的論調。
還殘酷的現實?高尚的品格?
不等閆埠貴組織好語言,謝大超話鋒一轉,開始了他的反向輸出,他攤了攤手,表情更加“無奈”:
“再說了,三大爺,咱們拋開我這邊不談——難道他許大茂和傻柱,他們自己就真的一點錯都沒有嗎?”
閆埠貴被這強盜邏輯問得一愣,下意識就想反駁:這跟你胡編亂造挑撥離間是兩碼事!
可謝大超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難以辯駁的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