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魚小,但好歹是點葷腥,混在一起燒,自己還能省了調料……
可他一想到謝大超剛才對賈張氏那毫不留情的調侃,老臉有點掛不住。
萬一謝大超也來一句“閆老師,您這魚是打算讓我用放大鏡找著吃嗎?”
那他這老臉可真沒地方擱了。
最終,眼看著謝大超的房門緊閉,裡面已經傳來切姜剝蒜、熱鍋下油的動靜,閆埠貴嘆了口氣,還是放棄了這個有點佔便宜的想法。
閆埠貴慢吞吞地回自己家去了,打算用他的那些魚孫子熬一鍋清湯寡水的鮮魚湯。
屋裡的謝大超可不知道門外閆埠貴的糾結。
沒過多長時間,一股濃郁誘人的醬香混合著魚鮮味就從小屋裡瀰漫開來,勾得院裡還沒吃飯的人直吸鼻子。
接著,謝大超又從櫃子裡拿出芝麻燒餅熱了一下。
一碗色澤紅亮、香氣四溢的紅燒魚,一個熱乎紮實的芝麻燒餅。
謝大超坐在小桌前,看著這頓堪稱豐盛的晚餐,心裡美得很。
這日子,有魚有餅,一個人清淨自在,可比摻和那些雞飛狗跳的鄰里是非強多了!
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浸滿湯汁的魚肉,滿足地送進了嘴裡。
一口燒餅一口魚,簡簡單單卻吃得謝大超心滿意足,渾身舒坦。
“美味啊!”
謝大超愜意地舒了口氣,心裡琢磨著,“看來這釣魚確實有點意思,下次有機會,再跟著老閆去試試手氣,說不定還能有收穫。”
閆家!
與此同時,閆埠貴一家也正圍坐在小桌旁吃晚飯。
桌上的主食是顏色暗淡的雜糧窩頭,配著一盤不見油星的煮白菜和一碟鹹菜。
閆埠貴手裡拿著個明顯比往常小了一圈的窩頭,眼神有些飄忽,鼻翼不自覺地翕動著,彷彿在努力捕捉空氣中那若有若無、從中院飄來的紅燒魚香氣。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咬一大口手裡的窩頭,用力咀嚼著,臉上甚至露出一絲近乎陶醉的表情。
就好像他嘴裡嚼的不是拉嗓子的窩頭,而是謝大超碗裡那塊油光紅亮的魚肉。
坐在他對面的閆解成,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那個小窩頭塞進了肚子,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上沾的碎屑。
可肚子裡的飢餓感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更明顯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面前空蕩蕩的碗,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爸!這就沒了?交了伙食費還吃不飽肚子?”
閆解成不滿地嚷嚷起來,語氣衝得很。
“而且我怎麼覺著,今天的窩頭比往常又小了一號呢?您這剋扣得也太明顯了吧!”
閆解成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頓時有點僵。
閆埠貴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那點自我安慰的“陶醉”瞬間消失,換上了慣有的算計和一絲被戳破的尷尬。
其他家庭成員也默默低下了頭,沒人吭聲,但空氣中瀰漫開一種壓抑的不滿。
“有的吃就不錯了!你知道多少人連這窩頭都啃不上嗎?”閆埠貴面對兒子的抱怨,不慌不忙地搬出了萬年不變的道理,試圖用“比慘”來壓服閆解成。
閆解成正在氣頭上,根本不吃這套,梗著脖子反駁道:“別人?別人是誰?是謝大超嗎?人家是‘沒得吃’嗎?人家吃的是紅燒魚!”
“真正沒得吃、只能啃這麼小窩頭的,全院恐怕就咱家了吧!”
“咱們家才是整個院子,吃的最慘的!”
這話頓時被噎得老臉通紅,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還好意思提謝大超?你們是平輩人,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怎麼就跟人家差那麼多?”
閆埠貴本意是想用“別人家的孩子”來激勵一下自己兒子,讓他上進點。
可閆解成正在為吃不飽飯憋屈,一聽父親非但不反省自傢伙食差,反而拿謝大超來貶低自己,頓時火冒三丈,口不擇言地頂了回去:
“這能怪我嗎?這得怪你跟媽啊!”
“你們怎麼就沒給我生的聰明點呢?”
“人家謝大超人聰明,是個大學生,這才能吃香喝辣!”
“我要能考上大學,我還用得著在這兒跟你啃這玩意兒?”
“嘿!你這混賬小子!說甚麼胡話呢!”一旁的三大媽一聽兒子這混賬話,居然埋怨起爹媽沒本事了,頓時也火了,伸手就拍了閆解成後背一下。
“自己學不好還怪爹媽?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聽。”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古怪和壓抑起來。
“咳咳!”閆埠貴劇烈地咳嗽起來,連忙用咳嗽掩飾內心的窘迫,“吃飯吃飯!都小聲點,胡咧咧甚麼,丟人!”
三大媽也趕緊順著臺階下,強行轉移話題,把矛頭引向閆埠貴:“哎,老閆,說起來,那謝大超今天不是跟著你去釣魚的嗎?怎麼你個老手,釣了半天就那點小魚崽,人家一個新手反而釣了那麼大兩條鯉魚回來?你這技術是不是退步了?”
這話算是戳到了閆埠貴的痛處。
閆埠貴老臉一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梗著脖子辯解道:“你懂甚麼!那是他走了狗屎運!瞎貓碰上死耗子!釣魚這事兒,講究的是長久的技術和經驗!靠運氣能長久嗎?”
“不能!最後還是得看我這樣的老把式!”
閆埠貴試圖用聲音和“經驗論”來維護自己搖搖欲墜的釣魚權威。
然而,一旁的閆解成卻從父親這略顯激動的反應中品出了一絲不尋常。
他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盯著閆埠貴問道:“爸,不對吧?以你的性子,會平白無故、好心好意地帶謝大超去釣魚?”
“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從他那兒得了甚麼好處了?比如……”
閆解成可是深知自己老爹無利不起早的秉性。
閆埠貴被大兒子問得心裡一虛,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他確實蹭了謝大超的燒餅,雖然沒分到魚,但這過程確實不算完全“無私”。
可他嘴上哪肯承認,家裡可不能吃獨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