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時機個卵！”二流子不屑地啐了一口。
“老子差點被當成真流氓抓了！我告訴你，許大茂，事情我可是按你說的做了，嚇也嚇了，纏也纏了，還捱了打，這辛苦錢你一分別想少！不退！”
他惡狠狠地強調，然後像是生怕許大茂反悔或者繼續糾纏，擺擺手，語氣變得油滑起來：“行了行了，這次算意外。以後還有這種‘好活兒’，再找我啊！”
說完，也不管許大茂那快要吃人的表情，把許大茂先前給的那點錢揣得更緊實了些，轉身就吊兒郎當地快步溜走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雖然捱了一巴掌，但收穫也早到手了！
不虧！
許大茂盯著他那猥瑣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要不是他爹以前叮囑過，這地頭上的二流子混混有時候能派上用場，最好不要輕易得罪死了，他真想現在就衝上去把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揍一頓！
可眼下，人跑了，錢花了，計劃徹底泡湯了。
許大茂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土牆上，震下一蓬灰。
許大茂也無計可施，只能咬著牙，陰沉著臉暗想：婁曉娥，你給我等著！
這次算你運氣好，下次…
下次我看還有誰能來救你！
還有那個該死的謝大超，怎麼哪都有你？
婁曉娥氣喘吁吁地終於追上了前面停下腳步的謝大超。
她一把抓住謝大超的胳膊，又氣又急，胸口劇烈起伏著，怒道：“你！你怎麼自己就跑了？把我一個人丟在後面！”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這種男人。
看到女同志被流氓糾纏，嚇跑流氓就算了，居然自己扭頭就跑，完全不管她會不會再被追上！
謝大超剛好在一個燒餅攤前站定，正從老闆手裡接過用油紙包好，袋子裝好、摞得高高的十個燒餅，熱氣騰騰的香味飄散開來。
他聽到婁曉娥的質問，頭都沒回，非常自然地把那包燒餅往她面前一遞，語氣平淡地說：
“給錢。”
“哦。”婁曉娥還沒從剛才的驚慌和奔跑中完全回過神，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手就往口袋裡伸，想去摸錢包。
但她的手指剛碰到錢夾，腦子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反應了過來！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臉頰因為奔跑和突如其來的怒氣漲得通紅：“我？我憑甚麼給錢？”
這人也太離譜了！
自己跑了不說，居然還理直氣壯地讓她付錢買燒餅？
哪來的道理！
謝大超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彷彿她問了一個多麼白痴的問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廢話，我救了你。難道不該你請客吃個燒餅壓壓驚？”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甚至還帶著點“你佔了大便宜”的意味。
婁曉娥被他這理直氣壯的無恥言論氣得一噎，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他手裡那摞得老高、用厚厚油紙都差點包不住的燒餅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是一個嗎？你這明明是十個！十個！”
謝大超被當面戳破，卻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反而很是光棍地一揮手，臉上擺出一副“你這人怎麼這麼斤斤計較”的表情。
隨後大咧咧地說道：“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管他十個還是一個，那不都是燒餅？就當是你請救命恩人吃頓飯了，不過分吧？”
謝大超還特意把“救命恩人”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婁曉娥瞪著他，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想反駁，可一想到剛才確實是他那一聲喊嚇跑了流氓（雖然後來這傢伙自己跑得更快）。
但這“救命”雖然水分很大，但好歹也算沾點邊。
再看他那副“你不給錢就是忘恩負義”的坦然模樣，自己要是不給，倒顯得自己小氣了。
婁曉娥憋著一口氣，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悻悻地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錢和糧票，沒好氣地塞到燒餅攤老闆手裡，嘴裡忍不住小聲嘟囔抱怨：“……誰家救命恩人一頓飯吃十個燒餅啊……豬都吃不了這麼多……”
謝大超耳朵尖，顯然聽到了她的嘟囔，但他毫不在意，心滿意足地掂了掂手裡沉甸甸、香噴噴的燒餅，臉上甚至露出了一點計劃得逞的笑容。
十個燒餅，省了自個兒的糧票，這波不虧。
“好了。”眼看婁曉娥付了錢，謝大超轉身抬腳就走，只輕飄飄地丟下一句：“咱們兩清了。”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銀貨兩訖的交易，做完即走，毫不留戀。
婁曉娥捏著手裡找零的錢，愣在原地，看著他那快要消失在人群裡的背影，心裡莫名地空了一下。
她急忙小跑著追了上去，攔在他面前，有些語無倫次地問道：“就…就這樣了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幹甚麼，但總覺得不該就這麼結束。
謝大超停下腳步，掃了她一眼，眉頭微挑，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詫異：“那不然呢？”
他的眼神清澈又直接，彷彿在說：事情解決了，賬也結了，你還想怎樣？
這下真把婁曉娥給問住了。
是啊，不然呢？
難道還要人家護送自己回家？
或者坐下來聊聊人生理想？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任何合適的理由。
謝大超看著她這副懵懂又有點委屈的樣子，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或許是看在十個燒餅份上的勸誡：
“下次別這麼傻了，一個人往僻靜地方跑。”
謝大超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些。
“對了，我剛才好像看見許大茂在巷子另一頭躲著偷看，那個二流子…沒準就是他找來的。你自己長點心吧。”
說完，他也不等婁曉娥消化這爆炸性的資訊，繞過她，加快腳步，三晃兩晃就融入了街上的人流，很快不見了蹤影。
婁曉娥怔怔地站在原地，耳邊似乎還回響著那句“下次別這麼傻了”和關於許大茂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