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目光微閃，重新端起了茶缸，吹了吹表面並不存在的浮沫。
“他心裡在想著甚麼，我清楚的很。”
易中海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卻透著一絲複雜難辨的意味。
“放心，柱子不會著急的。”
“以後……你就明白了。”
“而且，一切都是為了柱子好！”
聽到易中海不想給傻柱介紹物件，一大媽心裡雖然有些不解和遺憾，但終究還是沒有多問。
在這個家裡，大事向來是老易拿主意，她習慣了聽從。
易中海似乎不願多談這個話題，他拿起傻柱送來的飯盒，夾了一筷子菜，很自然地轉開了話頭：“對了，東旭把肉票借走了，等他們買了肉，肯定會請我們過去吃飯。你到時候準備點好酒，說不定能用上。”
一大媽聞言，立刻點頭道：“好，我記下了。”
“嗯，”易中海嚥下口中的飯菜，語氣變得更為鄭重。
“往後啊，別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你把心思多放點在淮茹身上。咱們以後，終究是要指著東旭和淮茹養老的。”
這話說完，一大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前彷彿浮現出未來的畫面：
秦淮茹就像如今自己悉心照顧後院的聾老太太一樣，在他們老兩口身邊忙前忙後，端茶送水，說話解悶……
想到這裡，她臉上忍不住露出了寬慰而開心的笑容，連忙應和道：“是啊，淮茹那孩子是真好，又孝順又賢惠，以後肯定靠得住。”
易中海見老伴和自己想到了一處，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篤定地點了點頭。
畢竟，賈東旭和秦淮茹，是他反覆思量後選定的養老人選，他對此深信不疑。
看著一大媽臉上重新露出的、帶著對未來憧憬的笑容，易中海心裡那點因敷衍傻柱而產生的細微不適感也消散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覺得老伴還是明事理的，懂得分清裡外遠近。
“東旭那孩子，技術上我多提點著，將來在廠裡站穩了，日子差不了。”易中海扒拉著飯盒裡的菜，語氣篤定。
“而淮茹嘛，為人孝順勤快，照顧家裡是一把好手。”
“咱們現在多幫襯著點，他們小兩口都記著情分，將來自然會把咱們孝敬好。”
“到時候他們一個在外掙錢，一個在內照顧我們，而我們的存款也可以時不時拿出來點改善生活，那日子，得多舒坦。”
易中海說的他自己都開始憧憬了，那可是他夢裡的畫面。
一大媽深以為然，腦子裡已經開始勾勒晚年含飴弄孫、有人床前榻下悉心照料的美好圖景。
“是這個理兒。那我明天就去供銷社看看，賈家日子緊巴，咱們到時候多帶點東西去，也顯得體面。”
“嗯，你看著辦。”易中海應了一聲，話題便徹底從傻柱的婚事，轉向了賈家。
易中海夾了一筷子菜，送到嘴裡慢慢嚼著，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停下筷子，抬眼問一大媽：“哎，你說，這院裡人謝大超，都是怎麼個看法？”
一大媽被問得一怔，放下碗，不假思索地答道：“那還能怎麼看？羨慕唄！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一畢業就進了軋鋼廠當了幹部，那工資，院裡沒幾家能比得上，真是出息了。”
說到這，一大媽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
易中海聽著，緩緩點了點頭，眼神裡透著深思。
他早就私下打聽過了，謝大超剛畢業工資就有四十六塊，等一年後轉正，便是五十六塊，這數目在四合院裡怕是能排進前三了。
而且人在倉儲科當幹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不用像車間工人那樣賣力氣，既清閒又有前途，實在是不可限量。
他們易中海心裡盤算著這些，便對一大媽囑咐道：“嗯，是這樣。你往後……多留意著點他那邊，特別是院裡人的私下裡說的話。”
一大媽雖然摸不清老伴具體想做甚麼，但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她立刻點頭應承：“誒，好，我會的。”
對她而言，照著易中海的話去做，總歸是沒錯的。
第二天，謝大超吃了早飯，揣著寫好的報告，像往常一樣推門而出，卻意外地看見劉海忠正站在院門口，目光不時瞟向自家方向，顯然是在等自己。
謝大超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他今天比平時出門更早，這劉海忠居然就在等著了。
劉海忠一見他出來，胖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大超，上班去啊？”
“二大爺，早。”謝大超壓下心中的疑惑，禮貌地打了聲招呼，“您這是……？”
“順路，順路，一起走，一起走！”劉海忠笑呵呵地說著，便自然地與謝大超並肩向院外走去。
謝大超見劉海忠熱情邀約，便從善如流地點頭笑道：“那成，二大爺，咱就一起吧。”
去往軋鋼廠的一路上，謝大超原本還提著心神，以為劉海忠這般刻意等待是有甚麼事。
誰知，這劉胖子天南海北地胡侃了一通，從廠裡的風吹草動說到院裡的雞毛蒜皮。
雖然多是些浮於表面的閒話，倒也繪聲繪色。
謝大超樂得輕鬆，便也放下心思，時不時恰到好處地附和或讚歎一句，引得劉海忠談興更濃。
就這麼一路說著，不知不覺便到了廠門口。
直到此時，謝大超才完全確定，這劉海忠起了個大早，真的就只是為了跟他一起走這一段路，並無具體事情相求。
兩人在廠區內分開後，劉海忠站在原地，望著謝大超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裡嘖嘖感嘆：“瞧瞧，不愧是文化人，大學生！說話多有分寸，一點幹部的架子都沒有。”
“最難得的是，還懂得尊敬我這個二大爺。”
再一想起自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以及院裡整天惹是生非的許大茂和傻柱，劉海忠心頭那桿秤更是重重地偏向了謝大超。
他越發覺得這年輕人踏實、懂事又難得。
甚至心裡暗暗盤算著：“這樣的好後生，可不多見，以後在院裡得多關照關照才是，可不能被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