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站樓里人來人往,行李箱的滾輪聲、廣播裡的登機提示、旅客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囂的洪流。蘇清沅拎著小小的行李箱,跟在顧沉舟安排的 “護送人員” 身後,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玻璃幕牆外的天空是灰濛濛的,像蒙著一層洗不掉的塵埃,正如她此刻的人生,看不到一點光亮。
“蘇清沅!”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透喧囂,撞進蘇清沅的耳朵裡。她猛地頓住腳步,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 這個聲音,是林曉!
她回頭望去,只見林曉拎著一個雙肩包,從人群中擠出來,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清沅,你快走!” 林曉衝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急切的力量,“張強哥已經把車停在機場後門了,我們帶你逃出去,回蘇家村!”
蘇清沅的眼睛瞬間紅了,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看著林曉,看著這個曾經一起在教室裡刷題、一起在麥田裡奔跑的朋友,心裡湧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 或許,她還有機會逃離顧沉舟的掌控,還有機會回到那個熟悉的地方。
“你是誰?” 旁邊的護送人員立刻警惕起來,伸手就要推開林曉,“離蘇小姐遠點!”
“我是她朋友!” 林曉擋在蘇清沅面前,眼神堅定地看著護送人員,“你們別想把她帶走,她根本不想去國外!”
就在這時,顧沉舟的電話打了過來,護送人員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他掛了電話,冷冷地看著林曉:“顧先生說了,要是你再糾纏,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不客氣?” 林曉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一段影片,“你們把顧忠伯打成那樣,還想把清沅軟禁起來,真以為沒人知道你們的惡行嗎?這段影片我已經發給媒體了,要是你們今天敢帶清沅走,我就立刻讓你們顧氏集團的醜聞曝光!”
蘇清沅看著影片裡顧忠躺在病床上、渾身是傷的樣子,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她知道,林曉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可她更清楚顧沉舟的手段,林曉這樣做,無異於以卵擊石。
“林曉,你別管我,你快走!” 蘇清沅用力想掙脫林曉的手,“顧沉舟很殘忍,他不會放過你的,你趕緊離開這裡!”
“我不走!” 林曉緊緊抓住她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著你被他們帶走,不能看著你一輩子活在絕望裡!清沅,跟我走,我們一定能逃出去的!”
護送人員見兩人僵持不下,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顧沉舟的電話。沒過多久,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就匆匆趕來,將林曉和蘇清沅團團圍住。
“把她帶走!” 為首的保鏢指了指林曉,聲音冰冷,“顧先生說了,別傷她,但也別讓她再搗亂。”
保鏢們上前,想要抓住林曉,林曉卻死死抓住蘇清沅的手,不肯鬆開。“清沅,你快跑!” 她用力把蘇清沅往人群外推,“我攔住他們,你趕緊去後門找張強哥!”
蘇清沅被推得踉蹌了幾步,看著被保鏢抓住的林曉,看著她掙扎著、呼喊著自己的名字,心裡像被撕裂一樣疼。她想衝回去救林曉,卻被護送人員死死拉住。
“蘇小姐,別白費力氣了,” 護送人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顧先生說了,要是你敢跟她走,不僅她會有危險,連你父親的墓碑,都會被遷到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蘇清沅心裡最後一絲反抗的火苗。她看著林曉被保鏢強行拖走,看著她回頭時眼裡的絕望和不甘,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因為顧沉舟的威脅,放棄了身邊最重要的人;又一次因為自己的懦弱,讓朋友陷入了危險。
“走吧,登機時間快到了。” 護送人員拉著她的胳膊,強行把她往登機口的方向帶。
蘇清沅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只是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護送人員拖拽著。航站樓裡的喧囂還在繼續,可她卻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無聲的黑白電影,只有林曉被拖走的畫面,在她腦海裡反覆播放,像一根永遠拔不掉的刺。
她被帶上飛機,坐在靠窗的位置。飛機緩緩滑向跑道,然後猛地加速,衝向天空。蘇清沅看著窗外的地面越來越小,看著熟悉的城市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心裡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愧疚。
她想起林曉被保鏢抓住時的樣子,想起顧忠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父母臨終前的眼神,想起小遠畫裡的藍色海浪 —— 這些畫面像一把把刀,反覆切割著她早已破碎的心。她知道,自己這一去,可能再也見不到林曉和顧忠,再也回不到蘇家村,再也沒有機會彌補自己的過錯。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的天空變成了刺眼的白色。蘇清沅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掏出貼身口袋裡,用紙巾小心翼翼包裹著的、從父親舊鐮刀上刮下來的一小塊鐵鏽 —— 這是她最後偷偷帶出來的、與家人有關的東西。她把鐵鏽放在手心,輕輕摩挲著,彷彿能感受到父親手掌的溫度。
“爸,媽,小遠,對不起,” 她在心裡默默道歉,“我沒能保護好林曉,沒能保護好顧伯,沒能回到蘇家村,沒能實現對你們的承諾。我真的好沒用,好懦弱……”
不知過了多久,飛機開始平穩飛行。空乘人員送來飲料和餐食,蘇清沅卻沒有任何胃口。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雲層,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她知道,從飛機起飛的那一刻起,她就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念想,徹底被顧沉舟困在了一個沒有回憶、沒有朋友、沒有希望的牢籠裡。她的人生,就像這架飛向未知的飛機,再也沒有回頭的路,再也沒有停靠的港灣。
飛機降落在國外的機場時,已經是當地時間的晚上。顧沉舟安排的人早已在機場等候,將她接到了一棟位於郊區的別墅裡。別墅很大,也很奢華,卻像一個冰冷的囚籠,沒有一絲人氣。
“蘇小姐,您先好好休息,” 負責照顧她的傭人將她帶到房間,“顧先生說了,等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會安排您去學校讀書。”
蘇清沅沒有說話,只是走進房間,關上了門。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陌生的夜景。街道上的路燈亮著,卻照不進她心裡的黑暗;遠處的高樓大廈燈火輝煌,卻像一個個冰冷的怪物,俯瞰著她這個孤獨的異鄉人。
她把那一小塊鐵鏽放在床頭櫃上,又從行李箱裡拿出一件母親曾經穿過的舊衣服 —— 這件衣服是她偷偷塞進行李箱的,顧沉舟的人沒有發現。她抱著舊衣服,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試圖在衣服上殘留的、微弱的母親氣息裡,找到一絲溫暖和慰藉。
可她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林曉被拖走的畫面,反覆閃現著蘇家村的樣子。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原諒自己的懦弱和無能;這輩子,可能都要活在愧疚和絕望裡,為自己的選擇付出慘痛的代價。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蘇清沅抱著母親的舊衣服,蜷縮在床上,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孩子。她知道,她的苦難,還遠遠沒有結束;而她心裡的那點微光,也在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