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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修車鋪的油汙與晚餐的冷光

2025-12-01 作者:楊誠十八少

城郊的修車鋪藏在兩條小巷的拐角,鐵皮屋頂鏽跡斑斑,門口堆著半人高的舊輪胎,風一吹,掛在牆上的工具就叮噹作響。蘇清沅攥著顧忠給的紙條,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半天 —— 她特意跟顧沉舟說 “去給母親買降壓藥”,才擠出這半個鐘頭。

推開門時,濃重的機油味撲面而來。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腳踏車,褲腳沾著黑油汙,頭髮裡還夾著幾根白絲。“姑娘,修車還是補胎?” 他頭也沒抬,手裡的扳手轉得飛快。

蘇清沅攥緊口袋裡的施工日誌影印件,輕聲問:“您是老張師傅嗎?我是蘇建國的女兒,蘇清沅。”

老張的動作猛地頓住,他抬起頭,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警惕:“蘇建國?你找我幹甚麼?”

“我想問問我爸 2012 年在顧氏工地摔斷腿的事,” 蘇清沅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顧氏說他是違規操作,可我找到當年的施工日誌,上面寫著塔吊安全繩早就磨損了……”

“別再說了!” 老張突然站起來,往門口看了眼,伸手把蘇清沅拉到裡屋 —— 那是個堆滿零件的小隔間,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光。“姑娘,這事你別管了!當年的事早就了了,你再查下去,沒好處!”

“怎麼能了了?” 蘇清沅的聲音發顫,“我爸現在還躺在床上,腿好不了,家裡全靠我一個人撐著!顧氏剋扣了十萬賠償,他們還想拆了我們的老房子……”

老張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點燃,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複雜:“當年我跟你爸在一個班組,那天塔吊的安全繩確實早該換了,我們跟工頭提過好幾次,可工頭說‘顧總說了,趕工期要緊’。你爸摔下來那天,我就在旁邊,親眼看見安全繩斷了……”

“那你們為甚麼不作證?” 蘇清沅抓住他的胳膊,“只要你們說句話,我就能要回賠償,就能保住老房子!”

老張的菸蒂掉在地上,他踩了踩,聲音透著無奈:“作證?我們哪敢啊!你爸出事第二天,顧明城就派了人來,給了我們每人五千塊,讓我們籤‘自願放棄作證’的協議,還說要是敢說出去,就讓我們在城裡待不下去。我上有老下有小,只能簽了……”

蘇清沅的指尖冰涼。原來父親的工傷不是意外,是顧明城為了趕工期,明知有危險卻不管不顧,事後還威脅工人封口。她攥著施工日誌影印件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眼淚差點掉下來:“張師傅,那現在呢?現在你們願意作證嗎?”

老張沉默了半天,搖了搖頭:“姑娘,我勸你還是算了。顧明城勢力大,我們鬥不過他。你要是再查下去,說不定還會連累你家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塞到蘇清沅手裡,“這錢你拿著,買點東西給你爸補補身子,就當我對不住他。以後別再來找我了,也別再查這事了。”

蘇清沅把錢退回去,心裡又酸又澀:“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錢我不能要。我知道很難,但我不能放棄 —— 我得給我爸一個說法。”

走出修車鋪時,風更冷了,蘇清沅裹緊外套,手裡攥著施工日誌影印件,腳步卻比來時堅定。她知道這條路很難,但至少她找到了方向 —— 只要能找到當年籤協議的工人,只要能拿到他們的證詞,就能揭穿顧明城的謊言。

回到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了。蘇清沅剛進門,就看見顧沉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她的高中課本 —— 那是她早上忘在餅乾盒裡的,被他翻了出來。

“去哪了?” 他抬頭問,語氣聽不出情緒,課本攤在膝蓋上,小遠的迷你海浪畫露在外面。

“去給我母親買降壓藥了。” 蘇清沅走過去,想把課本拿回來,“顧總,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 顧沉舟沒鬆手,指尖拂過課本上的字跡,“你還讀過高中?我還以為你只上過小學。”

蘇清沅的臉發燙,她別過頭:“讀過高一,後來家裡出事,就輟學了。”

顧沉舟沒再說話,把課本遞給她,起身往餐廳走:“顧忠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一起吃。”

蘇清沅愣住了。她愛吃糖醋排骨,只有顧忠知道 —— 上次顧忠給她盛排骨湯時,她隨口提過一句 “小時候我媽總給我做糖醋排骨”。顧沉舟怎麼會知道?難道是顧忠告訴他的?

走進餐廳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糖醋排骨冒著熱氣,旁邊還有一盤清炒薺菜 —— 都是她愛吃的。顧沉舟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筷子,沒動,像是在等她。

“坐下吧。”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顧忠說你最近總吃不好,多吃點。”

蘇清沅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夾了塊糖醋排骨。排骨燉得很爛,酸甜味正好,跟母親做的味道很像。她小口吃著,心裡卻泛起一陣疑惑 —— 顧沉舟為甚麼突然對她這麼好?是因為拆遷的事,想讓她勸村民搬遷嗎?

果然,沒吃幾口,顧沉舟就開口了:“明天去蘇家村統計搬遷意願時,跟村民好好說說 —— 顧氏給的補償款很豐厚,比他們守著老房子強。你是本地人,他們應該會聽你的。”

蘇清沅手裡的筷子頓住。原來如此,他的溫情不過是為了讓她幫忙勸村民搬遷。她抬起頭,看著顧沉舟平靜的臉,輕聲說:“顧總,村民們在蘇家村住了一輩子,房子對他們來說不是錢能衡量的。他們不想搬,不是因為補償款不夠,是因為捨不得家。”

“捨不得?” 顧沉舟嗤笑一聲,“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甚麼是捨不得的,只有不夠多的錢。等他們拿到補償款,買了新樓房,就不會捨不得老房子了。”

蘇清沅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他永遠不會明白,對村民來說,老房子裡藏著他們的回憶,藏著他們的根,不是錢能換來的。她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吃飯,糖醋排骨的味道突然變得有些苦澀。

這時,蘇曼妮提著個精緻的食盒走進來,笑著說:“沉舟,我給你帶了城西老字號的桂花糕,你最愛吃的。” 她看見餐桌上的糖醋排骨,眼神動了動,故意說:“清沅妹妹也在啊?看來顧伯很疼你,特意給你做了糖醋排骨 —— 不過沉舟不愛吃甜的,你可別讓他吃太多。”

蘇清沅沒接話,只是加快了吃飯的速度。蘇曼妮把桂花糕放在顧沉舟面前,坐在他身邊,拿起筷子夾了塊糖醋排骨,皺著眉說:“這排骨太甜了,不好吃。沉舟,你還是吃桂花糕吧,這個不甜不膩,最適合你。”

顧沉舟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沒說話。蘇清沅放下筷子,輕聲說:“顧總,蘇小姐,我吃好了,先去整理明天要帶的住戶檔案。”

走進書房時,顧忠正在收拾檔案,看見她進來,壓低聲音說:“蘇小姐,剛才我接到老張的電話,他說有人去修車鋪問他‘有沒有見過一個姓蘇的姑娘’,好像是顧明城的人。你以後要小心,別再去見老張了,也別讓先生知道你查工傷的事。”

蘇清沅心裡一緊。顧明城的人已經盯上老張了?難道是她今天去修車鋪,被他們看見了?她攥緊拳頭,心裡湧起一陣後怕:“顧伯,那現在怎麼辦?老張會不會有危險?”

“別擔心,老張會注意的。” 顧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塞到她手裡,“這是當年跟你爸一起幹活的工人名單,上面有他們現在的住址和電話。我已經幫你打聽好了,有兩個工人現在不在顧明城的勢力範圍裡,你找機會去見見他們,或許他們願意作證。”

蘇清沅接過照片,上面的名單寫得很清楚,還有顧忠用紅筆圈出來的兩個名字。她攥著照片,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顧伯,謝謝您…… 要是沒有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別客氣,” 顧忠拍了拍她的肩膀,“快整理檔案吧,一會兒先生可能要來看。記住,不管遇到甚麼事,都要保護好自己,別跟他們硬碰硬。”

蘇清沅點點頭,開始整理住戶檔案。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檔案上,泛著冷光。她想起老張的話,想起顧明城的威脅,想起顧沉舟的虛假溫情,心裡卻沒有了之前的迷茫。

她知道很難,知道會有危險,但她不能放棄。為了父親的腿,為了母親的病,為了小遠的畫,也為了那些被顧明城欺負的工人,她必須走下去。

整理完檔案時,已經很晚了。蘇清沅走出書房,看見顧沉舟的房間還亮著燈。她想起剛才餐桌上的糖醋排骨,想起他手裡的高中課本,心裡突然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 或許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被顧明城教成了這樣;或許他心裡也藏著柔軟,只是不願意表現出來。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掐斷了。他是顧明城的兒子,是簽了拆遷令的人,是剋扣父親賠償的人的兒子。就算他有柔軟的一面,也改變不了他的身份,改變不了他對蘇家村、對她家人的傷害。

回到房間後,蘇清沅把工人名單照片藏在課本里,又把小遠的迷你海浪畫貼在胸口。窗外的月光灑在枕頭上,像小遠小時候偷偷放在她枕邊的糖果,帶著一點甜,一點暖。

她躺在床上,心裡默默想:小遠,姐今天找到線索了,姐離真相又近了一步。你放心,姐一定會給爸一個說法,一定會保住咱們的家。

夜深了,別墅裡很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傳來。蘇清沅攥著課本,漸漸睡著了,夢裡,她看見小遠站在海邊,笑著對她說:“姐,你看,海真的好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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