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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閣樓裡的賠償單與雨夜裡的電話

2025-12-01 作者:楊誠十八少

蘇清沅的手指在閣樓積灰的木箱上頓住時,窗外的雨又大了些。

顧忠早上交代她 “打掃閣樓時別碰最裡面的紅漆木箱”,可剛才擦窗臺時,一陣風把桌上的抹布吹到木箱旁,她彎腰去撿,卻瞥見木箱縫隙裡露出來的紙角 —— 是張泛黃的檔案,上面 “顧氏集團建築公司” 的字樣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閣樓沒裝燈,只有天窗漏下的一點雨霧裡的天光,她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裡浮著無數灰塵。手指捏著檔案邊緣往外抽,紙張脆得像要碎掉,標題欄的 “工傷賠償協議” 幾個字讓她心臟猛地一縮,下面的受益人簽名處,赫然寫著 “蘇建國”—— 是她父親的名字。

日期是 2012 年,正是父親在工地摔斷腿的那一年。

蘇清沅的手開始發抖,手電筒的光晃得厲害。她記得父親說過,當年工地只給了五萬賠償,包工頭說 “這是顧總特批的,多一分都沒有”,父親瘸著腿去要說法,被保安推搡著趕出來,回家後悶頭抽了一夜煙,把家裡唯一的彩電賣了湊醫藥費。可眼前的協議上,“賠償金額” 一欄明明白白寫著 “人民幣壹拾伍萬元整”,下面還蓋著顧氏集團的紅色公章,只是 “付款記錄” 那一頁被撕掉了,只剩下參差不齊的紙邊。

原來父親的賠償被剋扣了十萬。

她攥著協議的手指關節發白,紙角硌得掌心生疼。顧氏集團,顧沉舟 —— 那個踩在她手背上、把小遠的畫當 “碰瓷道具” 的男人,他的公司欠了她父親十萬塊,欠了她家用父親的腿換來的救命錢。

“誰讓你碰這個的?”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蘇清沅渾身一僵,她慌忙把協議往身後藏,轉身看見顧沉舟站在閣樓門口,黑色襯衫的袖口挽著,露出手腕上的錶鏈,冷光在昏暗裡閃了一下。他顯然剛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雨的寒氣,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手上,眉頭皺得很緊。

“我…… 我只是撿抹布,不小心碰掉的。” 蘇清沅的聲音發顫,把協議往身後又藏了藏,指尖的冷汗把紙浸溼了一小塊。

顧沉舟往前走了兩步,閣樓的空間逼仄,他身上的冷意幾乎要將她裹住。他沒看她,目光落在紅漆木箱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蘇清沅,我沒告訴過你,不該碰的東西別碰?還是說,你早就知道這裡有你父親的檔案,故意來翻找,想拿這個跟我要好處?”

“不是的!” 蘇清沅急得眼眶發紅,“我爸當年只拿到五萬,你們公司欠了他十萬!這是他的救命錢,是我家的……”

“夠了。” 顧沉舟打斷她,伸手去奪她手裡的協議,“底層人就是這點出息,總想著用過去的破事換錢。你父親的賠償,當年我父親已經批了,至於他拿到多少,跟我沒關係,跟顧氏也沒關係。”

蘇清沅死死攥著協議不肯放,紙張在兩人手裡被扯得發響:“怎麼沒關係?這是你們公司的協議!是你們扣了我爸的錢!”

顧沉舟的力氣比她大得多,只一扯,協議就到了他手裡。他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嘴角勾起抹嘲諷的笑:“蘇建國?我記得他,當年鬧事被保安趕出去的那個工人。我爸說,這種人就是貪心不足,給了五萬還想要更多,所以後來才沒再管。”

“你胡說!” 蘇清沅急得眼淚掉下來,“我爸不是貪心的人!他只是想要他應得的賠償,他的腿……”

“他的腿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跟顧氏有甚麼關係?” 顧沉舟把協議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裡滿是不耐煩,“蘇清沅,別忘了你籤的合約,你現在是我的私人助理,不是來跟我討賬的。再提這些事,你就滾回你的城中村,等著給你媽聽透析。”

最後一句話像冰錐,扎進蘇清沅的心裡。她看著垃圾桶裡皺成一團的協議,看著顧沉舟轉身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渾身發冷,比閣樓的寒氣還冷。她想去撿那團協議,可顧沉舟的話在耳邊響著 ——“等著給你媽停透析”,母親的臉在腦海裡浮現,蒼白的嘴唇,插著透析管的手臂,她不能失去母親。

蘇清沅蹲下來,雙手抱住膝蓋,眼淚砸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天窗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像小遠當年在廢墟里哭著喊 “姐,我怕黑” 的聲音。

不知道蹲了多久,閣樓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她以為是顧沉舟又回來了,慌忙擦乾眼淚,卻看見顧忠端著一個白瓷碗站在門口,碗裡是冒著熱氣的粥。

“顧伯……” 蘇清沅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

顧忠把碗遞到她手裡,粥的溫度透過瓷碗傳到掌心,暖了些。他沒提剛才的事,只說:“先生今天心情不好,你別往心裡去。這是廚房剛煮的薺菜粥,你趁熱喝,下午還要去醫院給你母親送東西吧?”

蘇清沅接過碗,眼淚又差點掉下來。顧忠知道她要去醫院,知道她母親在透析,甚至知道她早上偷偷在廚房裝了兩個饅頭當午飯。她低頭喝粥,粥裡的薑末辣得她喉嚨發疼,卻也讓她稍微暖了些。

顧忠蹲下來,假裝整理木箱,手悄悄往她口袋裡塞了個東西,是個用塑膠袋裹著的硬邦邦的物件。他壓低聲音說:“這是我攢的一點錢,你先拿著給你母親交醫藥費。剛才的協議…… 別跟先生提了,對你沒好處。”

蘇清沅摸出口袋裡的東西,是疊現金,大概有兩千塊,用橡皮筋捆著,還帶著顧忠身上的菸草味。她想還給顧忠,卻被他按住手:“拿著吧,就當是我這個老頭子幫你的。你父親的事…… 以後會有機會說清楚的。”

顧忠說完就起身走了,閣樓裡又只剩下她一個人。蘇清沅攥著那疊現金,手指觸到口袋裡另一樣東西 —— 是小遠的蠟筆畫,她早上特意放在貼身的口袋裡。她摸出畫來,藍色的海浪被體溫焐得溫熱,小遠寫的 “姐,帶看海” 還能看清,只是紙邊又磨破了一點。

她把現金小心翼翼地放進畫的塑膠封皮裡,和小遠的畫放在一起。這是顧忠的心意,是她母親的救命錢,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溫暖。

下午去醫院給母親送換洗衣物時,護士說 “周阿姨今天血壓有點高,剛才還問你來了沒有”。蘇清沅坐在病床邊,看著母親睡著時皺著的眉頭,把那疊現金偷偷放進母親枕頭下的抽屜裡,又把小遠的畫拿出來,放在母親手能摸到的地方。

“媽,錢湊夠了,你明天能透析了。” 她輕聲說,握著母親枯瘦的手,“等你好一點,我帶你去看海,就像我答應小遠的那樣。”

母親的手指動了動,像是聽到了她的話。蘇清沅趴在床邊,眼淚落在母親的手背上,這次是暖的。

晚上回到顧家時,顧沉舟沒在別墅,顧忠說 “先生去參加商業酒會了,可能要很晚回來”。她在廚房煮了點麵條,剛端起碗,手機就響了,是醫院的來電。

“蘇清沅女士嗎?你母親剛才突發心衰,我們正在搶救,你趕緊來醫院,需要簽字!”

電話裡的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蘇清沅手裡的碗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麵條撒了一地,熱氣在冷空氣中很快散掉,像她剛才那一點轉瞬即逝的希望。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顧忠在身後喊 “我送你去醫院”,她卻聽不進去,腦子裡只有護士的話 ——“你母親突發心衰,正在搶救”。雨又下大了,她沒帶傘,頭髮和衣服很快被澆透,跑過別墅大門時,一輛黑色跑車從外面駛進來,車燈晃得她睜不開眼,她沒顧上看,徑直衝進雨裡。

跑車停在門口,顧沉舟坐在車裡,看著蘇清沅消失在雨霧裡的背影,眉頭皺了皺。副駕駛座上的蘇曼妮笑著說:“沉舟,這不是你的私人助理嗎?怎麼這麼狼狽地跑出去了?不會是家裡出甚麼事了吧?”

顧沉舟沒說話,目光落在蘇清沅跑過的路上,雨水把地面衝得發亮,像一條冰冷的河。他想起早上在閣樓裡,她攥著鞋議時發紅的眼睛,想起她藏在身後的手,突然覺得心裡有點悶,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開車吧。” 他對司機說,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手裡的手機上 —— 螢幕裡有一條未讀訊息,是顧忠發來的:“先生,蘇小姐母親在醫院搶救,她手裡只有兩千塊。”

顧沉舟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頓了頓,沒回訊息,只是把手機扔回副駕駛座,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雨點選打著車窗,像小遠的蠟筆畫上,那些暈開的藍色海浪,在他心裡無聲地翻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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