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亞苧戴著墨鏡看著遠處幾十臺推土機共同作業的場景，人都有些呆。
這真的是在建資料中心，不是其他的甚麼？
同樣呆的還有安迪跟鄧小琪。
安迪是沒見過，鄧小琪也一樣。
除了華夏大地，去哪兒見四五臺臺推土機併成一條斜線推沙的啊？
這還不是幾組，東南西北各有三組這樣的方陣在協同作業。
這是真的想用人力推平波瀾起伏的沙漠啊。
“我們的風光電場廠區佔地一千畝左右，現在在做平整作業的，就是這一千畝。”
“剩下的治沙範圍，會在明年春天開展治沙作業。”
慄娜站在陳誠身邊，化身導遊，跟陳誠還有一起來的領導介紹情況。
“平整沙丘平整完成後，就會打樁澆築發電的固定基礎。”
“我們採用的是板上發電、板下治沙、板下生金的創新模式。”
“……”
“小陳啊，你們這個電場整體建成後，這個年發電量能到多少啊？”
陳誠身邊那個身形有些消瘦，額頭鋥光瓦亮，一看就是強者的中老年男子，出聲問道。
陳誠不卑不亢道：“庫布齊這邊是風光均衡區，電場採用的風4光6的設計比例，設計裝機容量730MW，也就是風電31萬千瓦、光伏46萬千瓦。”
“年發電量大約17千瓦時。”
“嗯？”男子皺了皺眉，“我剛才在你們的工程部，聽說你們的年耗電量差不多也就七億不到？”
“嗯~”陳誠點頭，“是的。我們設計的pue（據中心總能耗與IT裝置能耗的比值）是1.2，所以投入會大一點，但是能耗會有所降低。”
“設計達到預期的話，年耗電量在6.6億度左右，如果不達預期，pue1.3的話，年耗電量會超過七億度。”
陳誠笑了笑，不忘誇當地，“還是咱們這邊的環境資源好，用最先進的液冷技術加自然風冷，是有能達到pue1.2這個目標的。”
男子笑了笑，“不心疼這麼大的投入？”
陳誠搖了搖頭，“節能減排、碳中和是大方向，也是大目標。”
“我們做創新型企業的，就更沒有道理一邊防沙治沙，一邊又大量消耗能源。”
男子眯了眯眼，這個小滑頭，大話說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剩下的電怎麼辦？”
陳誠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開起了玩笑，“看電網收不收，不收就只能放了。”
男子沒好氣笑了笑，“小陳啊，我們雖然第一次見面，但是還是能聽到實話的吧？”
陳誠嘆了口氣，這些混體質的老狐狸，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
扭頭看了一眼身後七八步跟著的眾人，見趙亞苧耳朵都是豎起來的，跟講秘密似的低聲道：
“石書記，邊界探索公司在資料中心的建設上不會停的。這些冗餘電量，也只會短時間上網。不會超過三年，我們資料中心的能耗規模就會翻番。”
陳誠到電廠工地之前，本來是不太想見來的領導的。
但是沒想到，來的是這個人。
如果陳誠沒記錯的話，一年多以後他就升了。
陳誠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我心裡的計劃是七年內建成1GW規模的資料中心。”
男人神色一凝，“比你們現在的設計規模翻了13倍？”
陳誠微笑點頭，“嗯！”
男子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半天才平靜下來，快步往前走了兩步。
他也明白了陳誠為甚麼這麼低調了。這是不想讓人注意啊。
“來之前，我對這方面做了一些研究。”
“霓虹的富嶽HPL效能為442PFLOPS，這已經是當今世界算力最強的超級計算機了。”
“你們的這個資料中心，我算的沒錯的話，算力應該接近1EPLOPS了。”
“是富嶽的兩倍還多。”
“你現在告訴我，你未來幾年還要搞出比現在規模還要大十幾倍的超級計算機。”
“你到底要幹甚麼？”
面對質問，陳誠臉色平靜，“顯而易見，人工智慧！”
在真相沒有真的走到人們面前時，你就是在他耳邊大聲呼喊、鄭重其事的告訴他，他也只會半信半疑。
懷疑沒有出現的事物，是人之常情。
盲目相信沒有出現的事物，也是人之常情。
陳誠敢一次買十萬張A100，就是在賭人性。
在沒弄清楚陳誠想幹甚麼，到底能搞出甚麼之前，鷹醬是不會貿然禁運先進製程晶片的。
兩人面對面看著對方，久久沒有言語。
跟在身後的眾人，也早早停下了腳步。
好半晌後，男人呼了口氣，嘴角露出笑容，“看來你很篤定自己對未來的判斷。”
陳誠依然面帶微笑，不卑不亢的點了點頭，“嗯~對投資我還是很自信的。”
男人側了側身，雙手叉腰看著一望無際的黃沙，好半晌才開口說道：
“王老總說的沒錯，你小子是個膽大心細，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主。”
“一點沒被我這個老頭子嚇到。”
嗯？陳誠腦海中電光火石的閃過無數念頭。
可算明白今天這場會面的來由了。
恐怕從他安排飛塞北的行程開始，這場會面就已經被安排好了。
陳誠滿臉堆笑，“領導，您可是我的父母官，我又不作奸犯科，為何要感到害怕？”
男人說的王老總，是陳誠上一次進京前，歐陽老師給他介紹的。
是老太太三十多年前的交情。
本來陳誠還有些不明就裡，見到人的時候，差點當場就跑回魔都給老太太磕一個，喊一聲‘媽’。
介紹這個人，那真是讓他上達天聽了。
也是真把他當親兒子看了，不然怎麼可能介紹這種關係。
男人沒好氣笑了笑，“我可不是你的父母官。”
陳誠笑嘻嘻的接話道：“我的資料中心在您的地盤，可不就是我的父母官嘛。”
男人忽然嚴肅，“我看你小子欠收拾，甚麼你的地盤，我的地盤。”
陳誠頓時不笑了，“您教訓的是，都是人民的。”
“不過也多虧您的保駕護航，不然我們的工作不會開展的這麼順利。”
“慄總已經跟我說了，三通一平能這麼快進行，都是是區裡的協調。”
“我還要多謝謝您。”
男人頓時又樂了，“還真是個小狐狸啊，滑溜得很。”眨了眨眼，看向陳誠：
“你在國外讀書五年，應該早就適應了那邊的生活，又在華爾街掙下了億萬身家，財富自由。從你的基金規模、賺錢效應來說，怎麼看都是那邊優於國內。”
“你留在那邊，沒有時差，精力集中，應該能幫你賺更多的錢，怎麼會想回來的？”
陳誠臉色一凝，這話要是跟其他人聊，也就是吹牛打屁的話。
但是跟這人，這話就有些考校的意味了。
陳誠沉吟了幾秒，也沒有想到讓人心悅誠服的答案。
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吧。
“說實話？”陳誠俏皮的挑了挑眉。
“我還要聽你的假話不成？”男人蹙了蹙眉，斜眼看著陳誠。
“您讓我說的啊，”陳誠笑了笑，“其實，我還是喜歡我們亞洲姑娘。”
“你小子~”男人沒好氣地搖了搖頭。
陳誠忽然臉色嚴肅，看著遠方無盡黃沙，悵然道：“這裡是我的家，我的國，我為甚麼不回來呢？”
男人看了一眼陳誠的側臉，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人可以說謊，表情可以作假。但是一個人看一片土地神色無法作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