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氣氛變得有點尷尬起來。
瞬間像一陣詭異的風，吹散了部分現場劍拔弩張。
彷彿下一秒就要掀桌子的緊張氣氛。
熟悉蘇辰作風的吳遠、方鴻彬。
乃至角落裡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章宏宇。
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無奈又瞭然的苦笑。
同時心裡也暗暗鬆了口氣。
得，還是那個配方，還是那個味兒。
‘那小子果然與誰過不去，都不會與錢過不去。’
‘只要他還能把“加錢”掛在嘴邊，就說明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還有得談，不是真的要一條道走到黑跟所有人撕破臉。’
場面，從極致的憤怒呵斥和宣言，瞬間陷入了一種略帶滑稽的、緊張與荒誕並存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位一臉“我也很無奈”的李師傅。
但許多人眼中的怒火已經悄然轉化為了更復雜的情緒。
哭笑不得、頭疼欲裂、以及一種“果然這傢伙做事永遠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疲憊感。
吳遠和方鴻彬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心中哀嚎。
‘蘇辰啊蘇辰……真不怪我們嘴快或者沒提醒。
是你手底下這些工人師傅。
一個個都被你帶得過於耿直和理直氣壯了啊！
你這小目標的雷，埋得也太淺了點！’
兩人剛無奈地睜開眼，準備硬著頭皮說點甚麼緩和一下這詭異的氣氛。
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搶救一下。
比如強調只是意向還沒簽合同、可以再商量之類的。
然而，他們目光一掃，卻猛地發現。
遲正河、章健柏、任衛華等人的目光。
不知何時已經齊刷刷地從李師傅身上，轉移到了他們兩人的臉上！
那目光，銳利如刀，審視如炬，帶著清晰的問責意味，彷彿在無聲地拷問：
你們兩個老傢伙，天天泡在這裡，跟蘇辰穿一條褲子都嫌肥！
他要搞這麼大的動作，要出口這種級別的裝備，你們會不知道？
知道了為甚麼不提前攔著？不給我們透個風？
現在鬧成這樣，你們是不是也該負點責任？
吳遠和方鴻彬心裡同時“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這是要被當成知情不報助紂為虐。
甚至“同流合汙”的出氣筒和背鍋俠啊！
兩人臉色瞬間苦了下來，像是生吞了兩斤黃連。
吳遠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聲音都帶著點委屈和急切。
“喂喂喂！老章！老任！老遲！你們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也是剛知道不久……
呃，我們也是被蘇小子打了個措手不及！”
方鴻彬也趕緊接上，語速飛快，試圖撇清關係。
“是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蘇小子那驢脾氣！
他認準了要乾的事，尤其是這種能賺大錢……
咳，這種他認為‘合理’的商業合作，我們兩個糟老頭子說的話，他能聽進去幾句？
我們最多就是在具體技術實現上提提建議，把把關。
哪能左右得了他的‘戰略決策’和‘商業佈局’啊！”
“有你們兩個國寶級的院士在旁邊幫忙把關，他還用得著聽別人勸？！”
章健柏眼睛一瞪，怒氣衝衝地打斷，手指差點戳到吳遠鼻子上。
“你們是拉不住他，但你們可以選擇不幫忙！
甚至可以偷偷給我們遞個訊息，讓我們有個準備啊！
你看看現在，搞得多被動！火都燒到眉毛了！”
任衛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不僅盯著吳方二人。
目光還犀利地掃視著車間裡那些明顯氣質與興發廠老師傅不同。
更偏向學院派、正在各個關鍵工位或觀摩或動手的“生面孔”。
其中不少人，他甚至看著眼熟。
分明就是吳遠和方鴻彬各自團隊裡的骨幹研究員、高階工程師！
“哼！少在這裡給我裝無辜！”任衛華冷哼一聲，語氣帶著譏諷。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裡頭幹活、‘學習’。
甚至可能參與核心部件除錯的，有不少就是你們從自己嫡系團隊。
從國家級研究所裡帶過來的精兵強將吧？
打著‘技術交流’、‘專案合作’的幌子。
實際上是在給蘇辰當‘免費’或者說‘廉價’的高階技術勞動力。
順便近水樓臺，偷師學藝！”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高了起來。
“既要學人家的頂尖技術，又不想沾上出口敏感裝備的腥臊，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看你們倆，現在完全成了蘇辰的技術打手和戰略忽悠局成員。
他指哪兒，你們就跟著論證哪兒可行。
還幫著打掩護、安撫我們！
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幫著他說服我們，這坦克賣出去也沒啥大不了？！”
吳遠和方鴻彬被這番連珠炮似的質問戳中心事，老臉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一時不知如何辯駁。
他們確實存了私心，想借著參與專案的機會，零距離接觸和學習蘇辰那些神鬼莫測的技術。
也確實在興發廠的這個“坦克專案”以及後續生產中。
投入了不少自己團隊的寶貴人力和智力資源。
說完全不知情、沒深度參與，那是自欺欺人。
正當兩人被懟得啞口無言，百口莫辯，場面再度陷入尷尬僵持。
吳遠甚至開始琢磨是不是該戰術性暈倒一下的時候。
叮鈴鈴！！！
一陣清脆、響亮、甚至帶著點急促感的手機鈴聲。
如同救場或者說添亂的號角，突兀地在寂靜的車間裡炸響！
在這種高階別、氣氛凝重的場合，大多數人的手機早已自覺地調成了靜音或震動模式，這是基本的素養和規矩。
能如此“囂張”地發出原始鈴聲，且主人沒有立刻結束通話的，其身份和來電的重要性，必然非同一般。
眾人下意識地、齊刷刷地循聲望去，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遲正河身上。
遲正河眉頭緊鎖，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斷的不悅。
這種時候來電話，他本想直接結束通話，但多年的職業素養讓他還是掏出手機瞥了一眼螢幕。
就這一眼，他的臉色瞬間微微一變，眉頭皺得更緊。
螢幕上顯示的，是內部保密通訊線路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