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所謂的黨派之爭、高層施壓，無非是利益沒到位。
我們得拿出真金白銀，再畫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大餅。
讓總部裡那些還能說得上話的人。
至少在老闆面前，為我們美言幾句拖延一下時間！”
“至於還想從我口袋裡把那筆預算摳回去？”
蘭吊冷笑一聲。
“不可能了！錢已經付出去了。”
“反正....”
他聳聳肩，語氣帶著一絲無賴和狡黠。
“要錢的話，讓老闆們去問東大那邊要嘛！
我們這是戰略採購，是為了革命事業！”
對內，一個“砸錢拖延，等待裝備”的粗略方案就這樣定了下來。
誰說外面沒有人情世故、利益交換？
只是沒有觸及核心利益，或者籌碼不夠誘人罷了。
無非還是動用人情許諾、錢財以及未來可能的大餅戰利品分配，編織一張臨時的保護網。
而對外的重中之重。
則是能不能頂住聯合武裝接下來可能更猛烈的進攻。
為裝備到來爭取寶貴的視窗期。
蘭吊開始向幾位盟友代表部署具體戰術。
“這段時間，我們要主動龜縮，鞏固現有防線，絕不冒進！
以儲存有生力量和關鍵節點為第一要務！”
“同時，我會讓革命軍總部那邊，再象徵性地派點人。
或者發動幾次小規模、高調但戰果有限的‘進攻’。
營造出一種我們後方援軍不斷。
仍有反擊能力的假象，迷惑對手，也安撫高層。”
“總而言之，一切行動的核心，就是‘拖’！
拖到重火力就位！”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鄭重而真誠。
“事後的收穫，兄弟們放心。
你們在我最難的時候伸了手，出了力，我蘭吊都記在心裡！
奪回的失地、繳獲的武器、抓獲的俘虜。
乃至……醜子佔領期間偷偷開採的那些石油、礦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貪婪和決斷的光芒。
“我絕不獨吞！咱們按出力多少，坐下來好好分！”
那些資源在這邊可能暫時一文不值。
但只要能運出去，上了船，駛入公海。
那就是流淌的黃金！
最好的變現渠道？
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再次想到了“偉大的蘇”以及其背後的東大。
反正軍火買賣這條路已經搭上了。
不如把關係走得更深、更頻繁一些。
將來開口買更多、更猛的傢伙時，也更容易說話。
哎，要是蘇辰知道他這個“客戶”不僅急著收貨。
還主動幫他拓展了以物易物資源換軍火的商業模式，估計會在睡夢裡都笑出聲。
感情你這麼好人呢！
這種“優質客戶”，必須多多益善啊！
…………
“哇！好多軍車！”
“哇！又是大佬！”
當興發廠那不算特別氣派的大門口。
再次被一連串墨綠色迷彩塗裝的軍用越野車、中型大巴以及負責護衛的輕裝甲車塞滿。
在廠區裡走動的普通工人們。
難免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驚呼和圍觀。
但，也僅此而已了。
驚呼過後，大部分工人只是好奇地多看幾眼，便又各忙各的事去了。
臉上的表情更多是一種“又來了”的淡定甚至麻木。
畢竟，有蘇總在廠裡鎮著的一天。
這種“軍車排隊來訪”的大場面，大家已經見得太多，過於免疫了。
甚至工友們私下茶餘飯後，還會相互討論比較。
這次來的車牌是甚麼序列？
哪個看起來官更大？
估計又能給咱們廠帶來多大的訂單？
不過，從這清一色的軍牌和迷彩塗裝來看，無疑這又是軍中系統的大人物蒞臨。
如今興發廠的普通工人們，眼界也早就被蘇辰和他的“作品”養得極高。
普通的地方老闆、甚至某些領域的主管布門。
已經很難引起他們特別的興趣。
必須得是中樞那邊過來的國寶級專家。
或者手握實權、能直接影響重大裝備列裝的軍方大佬，才可能引得他們多看幾眼，私下議論幾句。
當然，在電視新聞上經常露面的那種級別的存在。
通常不會“屈尊”直接出現在興發廠門口。
那釋放的訊號就太大了，也太容易將興發廠和蘇辰徹底暴露在公眾視野之下。
對於蘇辰的個人企業以及他所涉及的諸多“敏感”技術。
官方採取的態度向來是高度保密與合作並行。
只有深度參與合作的少數單位、涉密專案組，才會對這裡有更深的瞭解。
門衛老趙一看到這陣仗，立刻明白這不是自己能處理的級別。
他連詢問登記都省了，直接抄起電話，打給王建輝。
而王建輝接到電話時，也是一愣。
“不對啊……我掛完宏宇那小子的電話沒多久啊？
怎麼……全都跑過來了？
電話裡也沒跟我講明白啊？”
他不敢怠慢，放下手頭的事，小跑著趕到廠門口。
剛到門口，就恰好碰到車隊停穩。
章健柏、任衛華、遲正河、劉達望等一大群人正陸續下車的畫面。
人群浩浩蕩蕩，氣場十足。
很多人王建輝並不認識。
但最熟悉的莫過於章宏宇，畢竟剛一起“扛過炮”。
還有這幾天在廠裡同吃同住、一起“搓坦克”搞得灰頭土臉的吳遠和方鴻彬兩位院士。
當然，蘇辰的導師任衛華，他也是認得的。
他還注意到，人群后方，還跟著另一撥人。
以一位面色複雜的老者和一個臉色難看的年輕人周文博為首。
這撥人雖然同車而來。
但氣質上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冷落或排斥。
怎麼回事？
王建輝心裡打了個問號。
但眼下顯然不是細究的時候。
人家來都來了，而且看這陣容。
絕對是貴客來頭大！
王建輝壓下心頭疑惑，臉上堆起熱情但難掩一絲緊張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他剛想開口說些“歡迎各位領導蒞臨指導”之類的客套話。
任衛華已經搶先一步，擺了擺手。
語氣隨意中帶著一種“自己人別見外”的熟稔。
“沒事，老王，別緊張。
我們這趟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找找蘇辰那小子，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學生。
順便……參觀參觀他研發環境。”
王建輝一聽，心裡稍微鬆了點，連忙笑道。
“任老您太客氣了，蘇總他……剛回來休息。
我這就去叫他起來？”
說這話的他再觀察了幾眼身前人。
他一看這些人身後那些眼神銳利、警惕觀察四周、手時刻不離腰間的隨行護衛。
就知道這群來訪者個個都是來頭不小、安危重於泰山的主兒。
他自己一個小廠長，哪裡“招待”得起？
唯有把蘇辰這尊“真神”請出來，應對這種局面才是從容有餘，遊刃有餘。
心裡有點發慌的他，就想著趕緊去把蘇辰叫醒，讓他來應付。
他這個樸實且正確的想法，其實也很符合場中大部分人的念頭。
趕緊見到正主，把事無論是訂貨、打臉還是技術交流敲定。
然而，總有老登極其護主！
不想讓蘇辰那麼快被吵醒。
那就是吳遠和方鴻彬！
這兩個老傢伙，經過這幾天的沉浸式參與。
親眼見證了蘇辰如何化腐朽為神奇，心中早已被折服。
或者說被“技術綁架”，隱約有點成為蘇辰“狗腿子”兼技術護法的趨勢。
那麼多前沿甚至顛覆性的技術思路和實現方法。
還得指望從蘇辰手裡慢慢“摳”出來呢！
此時自然有意無意地站在蘇辰的立場上替他考慮。
“哎！別！別去叫！”
吳遠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王建輝，嗓門挺大。
“讓他多睡會兒！為了研發最新國防科技，可是熬了兩天兩夜！鐵人也得歇歇換機油吧？”
他接著說道，眼神瞟向身後的大部隊。
“這幫人，無非就是想先看看咱們的生產環境，看看那坦克是怎麼‘搓’出來的。
就那條件，看了估計也得懷疑人生。”
說著，他隱蔽地給王建輝遞了個“你放心，我們搞定”的眼色。
王建輝有些秒懂，試探著問。
“哦….是想看坦克？還是先看……生產車間？”
方鴻彬也湊過來，對著王建輝擺擺手。
一副交給我的架勢：“得了，老王，你先去忙你的。這邊我先替你招待著。”
那口氣，儼然已經把興發廠當成了自己的半個主場。
不過，他這話倒也不算誇張。
除了吳遠，方鴻彬現在可謂是興發廠的常客兼編外技術顧問。
這幾天下來，廠裡幾個關鍵車間、倉庫。
甚至食堂哪個視窗的菜好吃，他都門清。
跟不少老師傅、技術員都能稱兄道弟。
他當即轉過身，對著領頭的章健柏說道。
“老闆….啊不是，老章！
反正你們來都來了，不就想親眼看看那坦克的‘孃家’是啥樣嗎？”
“走！我先帶你們去坦克生產車間那邊轉轉！
讓你們開開眼，看看甚麼叫螺螄殼裡做道場，破廠房裡出霸王！”
吳遠也立刻跟上，壓低聲音。
只對任衛華促狹地補充道。
“老任，你也別急。
先讓‘前戲’做足，鋪墊好了，待會兒打臉才啪啪響，更爽！”
當然，這話他聲音壓得很低。
畢竟和劉達望也算是多年相識的老友。
做得太過分，面子上也過不去。
隨即，吳遠提高音量，招呼眾人。
“來來來！都跟上！
我帶你們看看，我們這些天。
是在甚麼樣的環境下。
把這陸地霸王給‘生’出來的！”
章健柏一看這兩個“攪屎棍”在這裡帶節奏。
岔開話題，耽誤了他第一時間見到蘇辰。
敲定訂單的“正事”，心裡是有點不爽的。
不過，“坦克生產車間”這個名頭，也確實勾起了他巨大的好奇心。
他也很有興趣看看，在這看似普通的工廠裡。
到底隱藏著甚麼樣的先進裝置，能造出那樣的鋼鐵巨獸。
他這種門外漢都抱著這樣的獵奇心理。
就更不用說劉達望師徒以及他們帶來的核心團隊成員了！
他們所在的、研發新一代主戰坦克的國家級重點實驗室和配套工廠，那是何等環境？
恆溫恆溼的潔淨車間、國際最先進的加工中心。
價值連城的檢測裝置、寬敞明亮的現代化廠房。
嚴謹規範的管理流程……
一切條件都是國內頂尖，甚至對標國際一流！
可你蘇辰，在一個看起來頂多是中型規模的民營機械廠裡。
一個可能連行吊都不太齊全的舊車間，是怎麼搞出這種效能逆天、技術詭異的“怪物”的？！
這巨大的環境反差，讓他們心中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懷疑和探究欲。
甚至隱隱有一種“如果真是這裡搞出來的，那我們這些年花的錢。
用的裝置、遵循的流程，豈不是像個笑話？”的荒謬感。
劉達望此刻也暫時拋開了個人尷尬，技術人員的本能佔據了上風。
他主動開口道。
“任老，章司令，既然來了。
看看生產現場也好。能更直觀地瞭解一些情況。”
他這話，既有為自己團隊尋找“不合理之處”留個後路的意圖，也確實被好奇心驅使。
任衛華一看，樂了。
“誒？老劉，你還真就不計前嫌……
啊不，是求知若渴。
想著來這邊‘實地考察’、‘交流學習’了？”
他故意把交流學習幾個字咬得挺重，然後眼神玩味地瞟向旁邊臉色依舊不好看的周文博。
“你那學生，可得提醒他好好看，好好學啊。機會難得。”
在眾人各懷心思的交談中，章宏宇被推出來帶路。
章健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別想著這事沒你份！處罰還沒過去呢！
現在戴罪立功，好好表現，興許這事就算了！”
章宏宇耷拉著腦袋，不敢吱聲，只能老老實實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過興發廠並不算特別寬敞。
但整潔有序的廠區道路。
路過的車間裡傳出機床的轟鳴聲，工人們各司其職，對於這支“參觀團”投來的目光也大多平靜，顯然習以為常。
很快，他們來到了廠區靠後部的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
外牆甚至有些斑駁的大型車間門口。
門楣上掛著簡單的牌子，“特種車輛試製車間”。
這就是……那輛大號坦克的誕生地？
在吳遠和方鴻彬的帶領下，踏進這個車間大門時。
除了早已熟悉環境的吳、方二人，以及興發廠自己的老師傅們。
其餘所有人包括章健柏、遲正河這樣的高階將領。
更包括劉達望帶領的整個專業坦克研發團隊。
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