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那點可憐的面子和尊嚴，將劉達望牢牢凍在原地。
讓他沒好意思像其他人那樣，立刻湊上前去圍觀觸控。
甚至鑽進那輛“怪物”坦克裡一探究竟。
他臉上的表情，如同打翻了的顏料盤，混雜著強烈的不甘。
自己多年的心血被比下去了。
灼人的羞憤，剛才的斷言被現實抽得啪啪響。
根深蒂固的難以置信，這玩意兒真的存在？。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下意識抗拒承認的、更深層的恐慌。
難道在坦克這個領域，我的技術積累和設計理念。
真的不如人？
不如一個二十出頭的“外行”小子？
當遲正河那句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無比的“是不是蘇辰搞出來的”。
準確勾中他心中最不願面對的猜測時，劉達望呼吸都為之一滯！
蘇辰？！
又是這個蘇辰？！
那個解決了數控系統卡脖子難題。
搞出野貓全地形車。
空中三蹦子等一堆不按常理出牌裝備。
任衛華的學生？！
他他不是應該專注於精密加工那些領域嗎？！
怎麼可能還會跨界來搞坦克？！
而且不是小打小鬧，是一出手就搞出這種完全顛覆現有技術認知。
效能指標高到離譜的怪物？！
這讓他萬萬想不通！這完全不符合技術發展的客觀規律！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這麼多截然不同的高精尖領域。
都達到如此匪夷所思的深度和高度。
先前在觀察室，在車上，自己對任衛華說的那些帶著優越感的嘲諷話語。
還歷歷在目，言猶在耳。
甚麼工業母機怎能與國之利器相提並論。
甚麼看得見摸得著的成果才是硬道理。
現在想來，每一句都像是一個個精準埋下的地雷。
如今被這輛橫空出世的坦克，連同自己那點可憐的驕傲，一起炸得粉身碎骨！
這打臉來得太快，太狠，太不留情面！
讓他這張老臉，實在擱不住，火辣辣地疼。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帶來的。
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新一代主戰坦克”還沒有完成最終的實彈測試。
還沒有一個確切的可以拿來做最後遮羞布的成績單。
他現在真的恨不得立刻轉身就走。
逃離這個讓他無比難堪的現場。
心中的慚愧和丟臉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
但這種想要逃避的懦弱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畢竟是在科研戰線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將。
基本的定力和對技術的純粹渴望，很快壓過了個人情緒。
臉丟了就丟了吧。
反正來都來了。
劉達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心思，更多、更快地轉移到了那輛坦克本身。
那誇張的效能，那詭異的能力。
像是最誘人的寶藏，散發著無法抗拒的光芒。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思考。
這輛坦克的動力系統是怎麼解決重量與功率矛盾的？
它的複合裝甲結構有甚麼特殊之處？
那155mm炮的緩衝和後坐力管理用了甚麼黑科技？
還有那雷達隱身到底是甚麼原理？
如果能……如果能把這些技術要點。
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思路，吸收、消化。
融入到自己的新一代坦克專案中……
那帶來的提升，將會是何等巨大？！
想到這一點，劉達望看向任衛華的眼神。
瞬間從之前的尷尬、躲閃，變得無比複雜。
最後竟也透出了一股難以掩飾的熾熱！
到了他這個年紀和地位，能屈能伸是基本生存技能。
為了追求更高的技術，暫時放下身段和麵子，不寒磣！
只要能搞到真東西，學到真本事！
不過，他身邊那位一直順風順水。
被寄予厚望的得意門生周文博，可就沒這份覺悟和定力了。
終究是年輕人，心高氣傲，順境中成長。
沒經歷過真正的挫折，此刻心浮氣躁得厲害。
當遲正河點出蘇辰這個名字。
當週圍所有人恍然大悟、眼神火熱地議論紛紛時。
周慕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一聲斷了！
他原本對蘇辰這個人，並沒有甚麼直接的敵意。
甚至以前都沒太關注。
但經不住自己導師劉達望。
還有院裡其他一些老前輩。
時不時就拿蘇辰說事，進行比較和感嘆。
聽得多了蘇辰這兩個字在他心裡，就從一個模糊的符號。
漸漸變成了一個潛在的需要超越的標杆。
一塊必須踩過去的絆腳石。
他憋著一股勁，指望著憑藉參與新一代主戰坦克這個國家級重點專案。
跟著導師一戰成名證明自己。
也證明“正統科研”路線的優越性。
可萬萬沒想到，雄心勃勃地來到軍區。
首秀還沒開始，就拉了坨大的。
風頭全被這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路子”坦克搶光了！
現在連這坦克的‘爹’都被扒出來。
竟然就是那個一直被拿來和他們比較的蘇辰！
這讓他怎麼接受？！
一種被全方位、無死角碾壓的窒息感。
混合著“既生瑜，何生亮”的極度不甘和悲憤。
如同爆發的火山岩漿，猛地衝上週慕的頭頂。
燒燬了他最後一點理智和顧忌！
他再也忍不住了！
也顧不上這是甚麼場合，面對的是哪些人。需要保持甚麼樣的風度、科研人員的體面！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因為激動和羞憤而漲得通紅。
眼睛都有些發紅，幾乎是惱羞成怒地。
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
因為情緒失控而帶著明顯顫抖的低吼，聲音不大，卻異常刺耳。
“不......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聲突兀的、充滿否定和抗拒的吼叫，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
眾人紛紛轉過頭，看向聲音來源。
當看到是周慕，尤其是看到他那一臉“我不信！我不接受！”的激動模樣時。
大部分人臉上都皺起了眉頭，眼神裡流露出不悅和看傻子般的神情。
不對啊，你這小子……
存心在這裡噁心人是吧？
怎麼就不可能了？
這麼大一輛坦克，剛才轟轟轟打了四炮。
把兩個靶場都犁平了。
現在就擺在眼前，鐵一般的事實！
你跟我們說“不可能”？
你這不擺明了是輸不起。
胡攪蠻纏存心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