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任衛華的來電，許景輝心中滿是疑惑，這通電話來得實在有些突兀。
兩人的關係，僅限於明面上的工作對接，私底下並無太多交集。
僅有的幾次私下接觸，也都是在為了促進關係的飯局上，碰碰酒杯而已。
能讓數個陌生摳腳大漢感情迅速升溫的最快方式。
莫過於億點點酒精的催化。
拋開正經的商務局不說。
只要上了酒桌，管你甚麼身份地位。
某種程度上都得用酒量來衡量。
幾斤高度白酒下肚，親父子都能秒變勾肩搭背的鐵哥們。
所以，許景輝壓根就摸不準任衛華這通來電的真實目的。
按理說，如果是高層下達新的科研任務。
或者選定他們軍區作為某項新裝備的試點單位。
正常流程應該是高層先下發正式通知或檔案。
隨後再由任衛華這樣的技術總負責人來進行具體對接。
但此次，他之前沒有收到絲毫關於新專案、新任務的風聲。
這就奇了怪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從手機鈴聲響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幾秒，不能再拖了。
思來想去，就讓思來去吧。
許景輝揮了揮手，示意章宏宇先閉嘴，別再哇哇亂叫。
隨即接通了電話，語氣瞬間切換到熱情而不失穩重的模式。
“哎唷，任老！好久不見！
怎麼突然想起給我來電了？
莫非是上頭又下達了甚麼新任務？”
電話那頭傳來任衛華帶著笑意的聲音。
“瞧你許司令這話說的。
沒事我就不能給你打個電話。
聯絡聯絡感情嗎？”
“還真不能，不熟。”
當然，這話許景輝只敢在心裡嘀咕。
嘴上卻是哈哈一笑，回應得滴水不漏。
“當然能啊！求之不得！
有任老您這樣國寶級的大牛人物。
能時常指導我們的作戰理念，幫助我們更新換代裝備。
是多少軍區都盼不來的好事呢！”
既然對方不提正事，許景輝也有自己的一套應付辦法。
當即開啟了商務互吹模式，從天南扯到海北。
就是不主動詢問對方來意。
主打一個敵不動我不動的耐心拉扯。
這麼一聊，就是半個多小時過去了。
好一場高手之間的拉扯博弈！
一旁的章宏宇簡直看呆了，心中不得不承認。
自己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太多。
論語言的博大精深與話術魅力。
要是換他上去，絕對做不到許景輝這般遊刃有餘的地步。
……
電話的另一邊。
龍科大，任衛華的辦公室內。
在他對面，還坐著一個看上去不怒自威，眉宇間自帶一股殺伐之氣的老者。
不過此時，他的表情卻與自身氣質有點衝突。
正一臉戲謔地看著任衛華在這裡滿嘴跑火車。
他以極低的聲音嘲笑道。
“你這老登，也有你求人不敢開口的時候？
拿出你剛才威脅我那個氣勢來呀！
不就是為了讓你那個寶貝學生開個後門，參加這次招標嘛。
這話有這麼難說出口嗎？”
他頓了頓，帶著點同流合汙的促狹，繼續低語。
“你就儘管開口，反正這人就是我之前帶出來的兵，這有啥難為情的？
我為了我孫子的前途都不要老臉了。
你為了你的學生，就不敢放開一點？”
此人正是章宏宇的爺爺，章健柏。
作為同一時代、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那一輩人。
站在金字塔尖的圈子就那麼大。
兩人算得上是半個戰友情，並且私交甚篤。
而任衛華此次為了蘇辰旗下的業務能走進軍區。
也算是拉下了老臉，準確地說，是威脅。
他就對章健柏說了一句。
“章老頭，你不開這個口。
想辦法把我學生的廠子納入招標名單。
咱們這麼多年的兄弟感情就到這兒了。”
你看，連求人辦事都這麼硬氣，誰能受得了！
於是乎，章老頭出現在這裡，也就說得過去了。
他直接殺到任衛華辦公室，當面跟他對噴。
有你這樣求人辦事的？！
兩人先是互相問候了一番。
隨後章老頭也不主動開這個口。
就非得讓任衛華自己打電話。
存了心就是想看看這個老友糗樣。
......
對於章健柏的無情嘲笑，任衛華白了他一眼。
對他做了一個威脅的表情，意思就是說，閉嘴。
生怕電話那頭的許景輝聽不見是吧？！
老子的鋪墊還沒到位呢！
可不料的是，哪怕章健柏聲音壓得再低。
許景輝還是從聽筒裡隱約捕捉到了一道異常熟悉的聲音。
好像...是老首長？
於是他弱弱地試探問了一句。
“任老，老首長在您那邊？”
任衛華瞬間沉默了數秒。
線下的他，用手指著在一旁偷笑的章健柏。
眼神如果能刀人，章健柏此刻早已被千刀萬剮。
面對許景輝的再次詢問，任衛華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再繞彎子也沒意義了。
索性開門見山，直接說起正事。
“小許，聽好了！”
“將興發發廠，納入你們軍區這次越野車招標的採購候選名單中。”
這話一出來，憋了半天的章健柏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心中頓時感到平衡了！
不愧是你，求人辦事一視同仁！
硬氣啊！
這語氣，跟“你跪下，我求你辦點事”有啥區別？
電話另一頭，許景輝與章宏宇聽到這清晰的笑聲。
前者心中徹底確認，自己的老首長章健柏，確實就在任衛華旁邊！
後者心中一緊，表情瞬間變了。
章宏宇打小對爺爺的恐懼浮上心頭。
隔著千里開外，聽到這道聲音，他連大口呼吸都不敢。
免得被電話那頭的章健柏聽到。
他可經不住自家爺爺一頓問話！
.......
得知章健柏存在，兩人心思各不同。
章宏宇那是血脈壓制，許景輝則是陷入了為難之境。
聽到任衛華這近乎命令式的請託。
他心中的所有疑惑，瞬間真相大白。
這回，輪到他沉默了。
他拿著電話，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腦子裡就一個念頭。
就很離譜！
一個很常規的軍用越野車採購專案。
怎麼突然就變成了神仙打架現場！
一邊是裡相汽車各種走動，背後能量不小。
現在倒好，任衛華這重量級人物親自下場。
雖然話沒說透，但態度明確無比。
這個後門，你得開！
......
最關鍵的是，許景輝不能不做啊！
眼前只有任衛華提出，他還能保持沉默。
若是換老首長來遊說，估計話還沒說完。
許景輝就得跪了，我操作開後門還不行嘛！
他心裡那個苦啊！
感覺近些年來第一次遇到如此為難又煎熬的局面。
哪怕是在軍區大比中拿倒數第一，都沒有像現在這樣進退維谷過。
拒絕哪一邊，都可謂是要得罪人。
一條筋，兩頭堵！
與陷入沉默、內心天人交戰的許景輝相比。
任衛華把話挑明之後，整個人反而輕鬆了不少！
不裝了，攤牌了！
還裝個der啊！
見許景輝遲遲沒有回話，他就大大咧咧追問。
“小許？人呢？！”
“我就問你這個事，能不能辦？！”
小許依舊不語，只是點了一根尼古丁！
一旁的章宏宇看著自家司令苦逼狀。
結合剛才聽到的零星對話。
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這事有利於軍區搞到夜貓車啊！
讓你剛才拒絕我的提議，現在呢！
還不是依舊回到原點，並且比他段位更高的頂牛下場。
巴適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