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日南葵清了清嗓子，將一張列印資料推到會議桌中央，“關於人選，是平冢老師介紹的齋藤夫婦，嘛~他們結婚四十多年了，經營了一家蘋果園。”
角落裡，比企谷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那個暴力女教師……除了撮合學生和製造麻煩之外，就不能做點正經事嗎……”
“總之——”日南葵無視了某個角落散發出的陰暗氣息，繼續說，“我們的核心任務，是幫助齋藤夫婦解決蘋果銷售問題，順便透過直播推廣巧克力和這次公益活動。”
“等等等等！”悠華立刻舉手，“這和蘋果有甚麼關係？我們不是賣巧克力的嗎？”
日南葵調出另一份資料，語氣平靜：“很簡單，齋藤夫婦的蘋果園今年豐收，產量過剩。雖然品質很好，但缺乏品牌和銷售渠道，目前面臨滯銷。”
“滯銷……”比企谷抬起死魚眼，用那種看透世間的口吻喃喃，“感覺，下一句就該說‘幫幫我們吧，果農不容易’，然後配上老爺爺老奶奶抹眼淚的照片？”
“小企！”由比濱鼓起臉頰，輕輕推了他一下，“不要這樣說啦！平冢老師介紹的人，肯定是真的需要幫助啊！”
“就是就是！”一色立刻聲援，比企谷前輩，超級噁心的啊!”
“而且老爺爺老奶奶的愛情故事甚麼的，直播時稍微講一講，肯定能吸引不少人！‘守護了一輩子的蘋果園’，多浪漫！”
“重點完全錯了吧。”雪之下嘆了口氣，將話題拉回正軌，“所以，我們需要在直播中同時銷售蘋果和巧克力。但問題是，巧克力的定位是高階禮品，蘋果則是普通農產品，如何搭配？”
一陣短暫的沉默。
“那個……”牆邊傳來平淡的聲音。
加藤惠微微抬起手，聲音不大卻清晰，“我有時候在商場看到，商家會把不同商品組合成禮盒，比如……買A送B，或者……聖誕禮盒？”
友崎弱弱地補充：“就像遊戲裡買限定面板送專屬表情……雖然面板很貴，但總覺得捆綁銷售更划算。”
“好主意！”藤原拍手，隨即豎起一根手指，“不過價格是個問題哦～順帶一提，我們這款巧克力在東京的售價是——”
她故意停頓，露出促狹的笑容。
“一千日元！”
“哇，好貴！”由比濱小聲驚呼。
“——但是！”藤原眨眨眼，“聖誕節特惠價是，九百九十九日元！”
悠華正拿起水杯喝水，聞言差點嗆到。他放下杯子，不可思議地看向藤原：“不愧是好東西，就便宜一塊錢？！”
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雪之下：“喂，雪之下，他們也太摳門了吧？你說是不是？”
雪之下頭也不抬，非常自然嫻熟的幫悠華科普，“這是常見的定價策略，宮內同學。”
“四位數和三位數的價格在消費者心理上會產生明顯差異，九百九十九日元依然屬於‘三位數’範疇，會讓消費者產生‘比一千便宜不少’的錯覺，儘管實際只差一日元。”
悠華張著嘴，愣了兩秒，然後猛地掏出《超自然觀察手冊》，唰唰記錄，眼神裡充滿敬畏：“原來如此……這一定是超自然現象!，利用人類認知偏差的‘價格幻術’！記下了。”
雪之下選擇無視他。
“問題不在這裡。”她抬起眼，看向日南葵，“即使將蘋果與巧克力組合銷售，齋藤夫婦滯銷的蘋果數量也絕非幾十份禮盒能解決。按照你提供的產量資料，大部分蘋果依然需要單獨售出。”
日南葵點了點頭，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憂慮：“是的。所以除了高階禮盒，我們必須為普通蘋果設計一套‘薄利多銷’的方案。”
“但蘋果本身缺乏話題性，除非定價極低，否則很難吸引大規模購買。”
藤原歪著頭：“定價太低的話，爺爺奶奶就賺不到甚麼錢了哦？而且運費也是成本……”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思考氛圍。
“唔……”由比濱咬著筆頭，“要是蘋果能變得更特別一點就好了……”
“可以講故事嘛！”一色提議，“比如每顆蘋果都有一個愛情小故事！”
“那得編多少故事啊……”比企谷吐槽。
“或者搞抽獎？”石上優罕見地小聲開口，“買蘋果抽巧克力……”
“中獎率太低會被罵的。”日南葵搖頭。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討論時——
“嘰裡咕嚕說啥呢。”
一個聲音打斷了所有討論。
悠華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閃閃發亮，那是一種“我發現了真理”的光芒。
“關鍵點我已經徹底掌握了！”他宣佈，“你們討論的方向全部錯誤！”
所有人看向他。
“問題的核心，不在於‘如何讓客人覺得買了很值’。”
悠華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
“而在於——如何讓客人覺得‘不買就虧了’！”
一色眨巴著大眼睛：“宮內前輩……甚麼意思呀？”
光華扶額：“老哥，說人話。”
悠華環視眾人，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直播帶貨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他拿起日南葵面前的那張蘋果照片，又指了指藤原手邊的巧克力樣品。
“我們直接把邏輯反過來不就好了？”
“我們不要賣‘巧克力禮盒附帶蘋果’。”
“我們直接賣——”
“買蘋果，送巧克力。”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平價甚至稍微優惠的蘋果，作為主商品。而貴的嚇人的，限量版的‘星月童話’巧克力——”
悠華拿起那顆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在空中晃了晃，“作為贈品，怎麼樣？”
“想象一下。”他語氣充滿誘惑，“你只是想買點好吃的蘋果過聖誕，結果店家告訴你：‘現在購買我們的特別聖誕蘋果，就贈送東京精品店售價一千日元的限定巧克力哦！’”
“你買不買？”
“你肯定買啊！”悠華自己回答了自己，用力一拍桌子，“因為不買就虧了！買蘋果是正常消費，但白撿一個高階巧克力。
“這種佔便宜的感覺，才是驅動力！”
“哦哦哦哦——！！”藤原第一個反應過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像星星一樣亮，“天才！宮內同學你一定是天才吧！”
“把贈品的價值拉到比主商品還高！這樣客人為了得到贈品，就會心甘情願地購買主商品！”
“而且蘋果本身的定價可以更合理，不影響齋藤夫婦的利潤。”日南葵快速在平板電腦上計算著，臉上露出讚賞的表情，“巧克力作為贈品，成本由四宮集團承擔，實際上是用巧克力的品牌價值為蘋果引流……嘛~很巧妙的思路。”
雪之下微微頷首，眼神裡掠過一絲思索：“確實……這解決了蘋果缺乏吸引力的根本問題。透過高價值贈品製造了話題度，推動主商品的銷售……很實用的消費心理應用。”
她說著，瞥了一眼旁邊已經掏出小本本準備記錄超自然現象的悠華，淡淡補充了一句。
“雖然表述方式很獨特，但核心是合理的。”
“誒嘿嘿～”悠華得意地挺起胸膛。
“那麼！”藤原忽然雙手合十，一個誇張的鞠躬，“直播的運營策劃——就全部交給宮內同學好啦！”
“哈啊？！”悠華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等等！為甚麼突然甩給我！”
“因為宮內同學最懂怎麼製造‘不買就虧了’的氛圍嘛！”藤原眼睛閃閃發亮，開始滔滔不絕地列舉，“你看……你有可是百萬粉絲的up主!而且還能一下子抓到事情的關鍵!……剛才你的那段演示簡直完美！簡直是為直播而生的天才！非你莫屬！”
一連串彩虹屁砸過來，悠華本來想拒絕的姿勢漸漸軟化，下巴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真...真的嗎？”
“超級真！”藤原用力點頭，“我都想買蘋果了！”
“哼……既然你這麼誠懇地請求……”悠華輕咳一聲，假裝勉強地坐直身體，“那這個重任，我就勉為其難地接下吧。”
“太好了！”藤原歡呼。
日南葵忍著笑，在分工表上寫下：“直播總監：宮內悠華。”
會議繼續進行，討論起具體分工、物流協調、宣傳文案等細節。眾人忙碌地交換意見，核對清單，敲定時間。
悠華拿著剛剛被任命的“總監”頭銜，有點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忙碌的眾人，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眼前。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牆邊。
那個唯一沒有在忙碌、只是安靜坐著，偶爾低頭看看手機，存在感淡薄得像背景板的女生。
悠華站起來，走過去。
加藤惠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
“加藤同學。”悠華伸出手，臉上是理所當然的笑容，“來當我助理吧！”
加藤惠眨了眨眼。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