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一色同學的提議，我覺得很有道理，我們也可以給蘋果加一個故事——”
他在白板上畫了個巨大的蘋果，周圍迸發出誇張的星光
加藤惠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規整地放在膝上，微微歪頭：“故……事？”
“沒錯！”悠華轉身，眼睛發亮，“普通的蘋果只是水果，但如果我們告訴觀眾——這是‘白雪公主同款蘋果’呢？”
空氣靜了兩秒。
“……白雪公主吃的，”加藤惠平靜地指出，“不是毒蘋果嗎？”
悠華舉著馬克筆的手僵在半空。
“……對哦。”
“而且，”加藤惠繼續用那種平淡且精準的語氣補充，“童話裡皇后是用毒蘋果殺害白雪公主的。如果觀眾聯想到這個，可能會產生負面印象吧。”
悠華張著嘴，維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突然斷電的機器人。
三米外，靠窗的桌邊。
雪之下正低頭翻閱著物流清單，筆尖在紙面上規律地移動。
但從加藤惠說出“毒蘋果”三個字開始，她的筆尖就停在上面，沒有再移動。
她的視線沒有抬起，依然垂落在紙面。但眼角的餘光，正精準地捕捉著白板前那個僵住的淺紫色身影，以及他身旁那個存在感淡薄，卻總能一語切中要害的女生。
“小雪？”
由比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雪之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非常自然地繼續動筆，在清單的空白處寫下了一個無關的句子。
只是筆跡比平時稍重了些。
“你剛剛……在走神？”由比濱湊近一點，小聲問。
她的目光順著雪之下剛才視線的方向看去。
正好看到悠華抓耳撓腮地想挽回局面，加藤惠安靜等待他回答的場景。
由比濱的眼睛眨了眨，嘴角慢慢揚起一個瞭然的弧度。
“小雪，”她用肩膀輕輕碰了碰雪之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促狹，“是不是……不放心小悠那邊呀？”
雪之下的筆尖這次真的停住了。
她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平靜地看向由比濱：“並不是。”
聲音清冷，毫無波瀾。
“我只是在思考，”她頓了頓，視線掃過自己面前攤開的另一個空白筆記本，“備用方案。如果宮內同學的方向行不通，需要替代方案。”
由比濱探頭看向那個筆記本——
封面上確實寫著“備用方案”。
翻開的內頁，除了標題“聖誕直播備選策劃”之外，空空如也。
一個字都沒有。
由比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忍住笑。
她看看雪之下那張毫無破綻的平靜側臉，又看看遠處正在和白板搏鬥的悠華，眼珠一轉。
“啊——！我知道了！”
她忽然提高音量，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看了過來。
由比濱站起來，小跑到悠華那邊，雙手一拍：“小悠！你那些超~級~複雜的話，加藤同學都聽不懂啦！”
加藤惠：“……”（我其實聽懂了）
悠華：“誒？真的嗎？我明明解釋得很清楚……”
“所以！”由比濱轉身，朝著窗邊的方向用力揮手，“小雪！你來幫幫小悠嘛，你最能聽懂他在說甚麼了。”
雪之下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由比濱已經蹦蹦跳跳地跑過去，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胳膊：“來來來！三個人一起討論效率更高哦，我去幫日南同學核對物料清單！”
說完，她真的把雪之下從座位上“拔”起來，推到白板前，然後自己一溜煙跑向日南葵那邊，留下一個“不用謝我”的燦爛笑容。
白板前，三人微妙地對峙著。
悠華看看被推過來的雪之下，又看看旁邊安靜的加藤惠，眨了眨眼：“……所以現在是三人小組了？”
雪之下輕輕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由比濱拉皺的袖口，然後抬起眼，看向白板上那個可笑的蘋果塗鴉。
“首先，”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白雪公主同款’這個方向需要修正。”
“我知道我知道！”悠華立刻接話，“因為有毒嘛！但我們可以辯證地看！”
“辯證？”加藤惠輕聲重複。
“對！”悠華又活過來了，手舞足蹈，“重點不是‘毒’，是‘特別’！白雪公主吃的蘋果和普通蘋果不一樣——它有‘故事’！我們要賦予蘋果‘故事性’！”
雪之下靜靜看著他：“比如？”
“比如——”悠華眼睛一亮，“‘被真愛之吻祝福過的蘋果’！”
加藤惠：“白雪公主是被王子吻醒的，蘋果沒有被吻。”
悠華：“……那‘經歷了童話級質檢的蘋果’！”
雪之下：“質檢標準是‘吃下去會昏迷’嗎？”
悠華噎住了。
他現在感覺自己在玩鬥地主，自己則是被兩個農民攻擊的地主階級。
“不需要從童話角度切入。”雪之下拿起板擦擦掉那行字，提出自己的見解，“齋藤夫婦的真實故事更有感染力。四十年婚姻，共同經營果園，難道不是現成的敘事素材。”
悠華張了張嘴，然後眼睛慢慢亮起來：“確實如此……真實的故事比編造的更有力量。”
他立刻掏出《超自然觀察手冊》開始記錄，嘴裡唸唸有詞：“‘編故事得有真實性’……記下了！”
加藤惠安靜地看著兩人互動，忽然輕聲開口：“雪之下同學很瞭解宮內同學的思維方式呢。”
語氣平淡，聽不出有甚麼情緒起伏。
雪之下擦白板的動作沒有停頓，語氣也如常：“只是共事時間比較長，能夠理解他的表達習慣而已。”
“這樣。”加藤惠微微點頭，視線在兩人之間輕輕掃過，“那在直播方面，雪之下同學有甚麼建議嗎？畢竟要和宮內同學的風格配合……有點困難。”
雪之下放下板擦，拿起藍色馬克筆，開始在白板上列出要點。
“第一，開場由齋藤夫婦講述果園故事，增加觀眾的代入感。”
“第二，轉入產品介紹時，宮內同學……嗯……可以發揮你的，腦回路？——”她看了悠華一眼，有些不確定。
悠華立刻不樂意：“大膽，你居然敢質疑本總監！”
“正常人都會不放心，對於你來說。”雪之下毒舌完悠華繼續說，“第三，互動環節設計……”
她有條不紊地列出框架，每條都清晰實用。悠華在旁邊瘋狂記錄，時不時提出一些天馬行空的補充，而雪之下會冷靜地判斷哪些可行，哪些需要調整。
加藤惠安靜地聽著，偶爾在手機上記錄幾個關鍵詞。
等到框架基本成型，她忽然問了一句：“雪之下同學會參與直播嗎？”
雪之下正在寫字的筆尖頓了頓。
“我負責後臺協調和物流。”她回答得很自然，“不會出鏡。”
“那可惜了。”加藤惠的聲音依舊平淡，“感覺雪之下同學和宮內同學配合很默契，如果一起出鏡效果應該不錯。”
悠華聽到這話抬起頭，很自然地接話：“對啊雪之下！你也來嘛！我們可以搞個雙人主持！”
雪之下放下馬克筆：“不需要，直播的重點是齋藤夫婦和產品，主持人過多會分散注意力。”
“也是哦……”悠華撓撓頭，“那加藤同學呢？你要出鏡嗎？”
加藤惠輕輕搖頭：“我負責後臺資料支援和提示板。不出鏡更適合我。”
“好！那分工明確！”悠華滿意地點頭，然後看向雪之下，“對了，你剛才說的……有筆記不……”
雪之下看了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筆。
加藤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留了片刻。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調出了一個新的備忘錄頁面，標題是“直播注意事項”。
在頁面的最下方，她輸入了一行小字：
“宮內同學和雪之下同學？”
然後她鎖屏，抬起頭，繼續安靜地聽著兩人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