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舉報這家店!!!”
悠華用筷子尖戳著盤子裡的什錦炒肉,眉毛擰成一團,聲音裡充滿了悲憤,“為甚麼!為甚麼每一道有肉的菜裡!都埋伏著青椒?!這是謀殺!!”
“安靜點,宮內同學。”雪之下坐在他旁邊,正用筷子將裡脊肉片上的青椒細緻地挑到悠華的小碟裡,聞言頭也不抬,“你是小學生嘛?挑食的毛病是時候改改了。”
“這不是挑食!是生理性排斥!”悠華嚴肅地糾正。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雪之下,我只要吃了青椒,這裡——”他指了指喉嚨,“就會產生強烈的、名為‘想吐’的超自然反應。”
“那就是挑食……”雪之下瞥了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無奈,但手上動作沒停。她將自己面前那盤還未動過的、青椒已被仔細剔淨的炒肉片,輕輕推到他手邊。“給...不許再有怨言。”
“哦!”悠華瞬間陰轉晴,毫不客氣地夾起一大片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吾之砒霜,彼之…呃…汝之糖霜?懂嗎雪之下?年級第一這都不知道?”
“是‘彼之蜜糖,汝之砒霜’。而且用在這裡並不恰當。”雪之下嘆了口氣,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決定不再和悠華探討青椒的問題。
另一邊,由比濱雙手捧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姬宮和草介:“哇……所以姬宮同學轉學過來的時候,是草介君主動搭話的?然後發現八奈見同學也和草介君是好朋友,三個人就自然而然玩到一起了?嗚哇——!這這這,這簡直就是校園戀愛漫畫的標準開頭嘛!超——級棒!”
“誒?是、是嗎?”草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看向姬宮,“我當時只是覺得……姬宮同學一個人,可能有點孤單……”
姬宮微笑著點頭,很自然地接話:“嗯。多虧了草介君和八奈見,我很快就不覺得陌生了。八奈見那時候還請我吃了很多很多,好吃的甜品呢。”
她說著,目光柔和地看向正在埋頭苦幹的八奈見。
八奈見從飯碗裡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用力點頭:“唔!因為華戀看起來就是會喜歡甜食的型別!而且草介那傢伙,根本分不清哪家麵包店好吃!”
語氣裡是熟悉的朋友間的抱怨和親近。
草介傻笑著承認:“啊哈哈……確實……”
“嘖。”比企谷在長桌另一端,以驚人的速度掃蕩著面前的炸豬排和米飯,動作精準高效,頭也不抬地對旁邊的友崎和溫水發表評論,“既然是‘懲罰’,就要有讓犯人的錢包大出血的覺悟。多吃一口,就是多一分正義。這就是卑鄙的我啊……”
“唔!嗯!”友崎嘴裡塞滿了食物,只能拼命點頭表示贊同,手裡還拿著半條烤魚,眼神堅定,“沒錯,只要今天肚子全部塞滿,明天就可以不吃飯打一整天遊戲了!”
溫水則安靜得多。他吃飯的速度看起來不緊不慢,但他面前的空碗已經默默疊起了三個,第四個也即將見底。
“啊——!你們這群強盜!”八奈見偶然從甜蜜的往事回憶中驚醒,瞥見桌上以肉眼可見速度消失的菜餚,尤其是她盯了很久的照燒雞腿只剩最後一塊,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她筷子如電,精準夾走雞腿,同時不忘給自己碗裡狂舀幾勺燉牛肉。
然後,她動作一頓,極其自然地將一塊燉得軟爛入味的胡蘿蔔夾到了旁邊三浦的碟子裡。
“多謝啦,優美子!推薦這家店!”八奈見元氣滿滿地說,彷彿這是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事。
三浦正小口喝著味噌湯,聞言動作一滯,金色的睫毛顫了顫。她看著碟子裡多出來的胡蘿蔔塊,又抬眼看了看一臉燦爛、毫無芥蒂的八奈見。
張了張嘴,最後只是用一種混合著彆扭和一絲暖意的語氣嘟囔:“……哈?我們甚麼時候……熟到可以互相叫名字了?”
“誒?我們難道不已經是戰友了嘛!?”八奈見理直氣壯,隨即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傾向三浦,眼睛裡閃爍著八卦和某種過來人的瞭然光芒,“話說回來……優美子,你是不是……喜歡那邊那個金髮帥哥?”
“噗——!”三浦剛喝進嘴裡的湯差點全噴出來。她狼狽地抽出紙巾捂住嘴,耳根瞬間泛紅,瞪向八奈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羞惱,“開、開甚麼玩笑!誰、誰會喜歡那種……”
“別否認嘛~”八奈見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聲音更輕,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你看他的眼神,嘖嘖,跟我當初看草介的時候,一模一樣哦~”
她促狹地眨眨眼,“眼光不錯嘛,那帥哥一看就是陽光開朗受歡迎的型別。”
三浦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紙巾,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斜對面。葉山正微笑著聽戶部手舞足蹈地講籃球賽的事,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她迅速收回視線,喉嚨有些發緊,別開臉,聲音乾巴巴的:“……隼人他,只是……朋友……現在……也算吧。”
“朋友啊……”八奈見拖長了語調,沒有繼續逼問。她拿起自己的果汁喝了一口,輕輕地說,聲音裡帶著過來人通透:“優美子,我今天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三浦的側臉。
“別讓自己後悔哦~無論是甚麼。”
三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抿緊嘴唇,沒有看八奈見,也沒有看葉山,只是盯著自己碟子裡那塊胡蘿蔔。
半晌,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帶著熟悉的倔強口吻回道:“……你甚麼時候變得跟宮內那傢伙一樣麻煩了。”
“誰?三浦你說我?”正在和一塊頑固年糕作鬥爭的悠華敏銳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頭,眼神充滿警覺。
“吃你的吧!”三浦沒好氣地扔過去一句。
又過了一陣,服務員端上了最後的甜點——每人一份小巧的杏仁豆腐。三浦看著自己面前那份晶瑩剔透的甜品,用勺子輕輕戳了戳,卻沒立刻吃。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非常細微的動作。
她拿起自己那份基本沒動過的杏仁豆腐,手臂越過半個桌子,將它輕輕放到了葉山面前。
“太甜了,我不喜歡。”她飛快地說,眼睛看著別處,語氣盡量顯得隨意甚至有點不耐煩,“給你了。別浪費。”
葉山正要伸向自己空碗的手頓在了空中。
他低頭看著面前多出來的、完好無損的杏仁豆腐,又抬起眼,看向三浦。她正側著頭跟由比濱說話,金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微微泛紅的耳尖。
葉山臉上那完美的、溫和的笑容,幾不可察地淡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沉重的歉然,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他非常清楚這份“分享”意味著甚麼。
那是“我們還可以回到以前嘛”的訊號。
“……謝謝,優美子。”葉山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更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和。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那份額外的甜點,送入口中。
很甜……甜得有些發澀……
三浦沒有回應,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坐在她旁邊的八奈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沒有說話,只是嘴角悄悄彎起了一個小小的,瞭然的弧度,然後低下頭,心滿意足地挖了一大勺自己的杏仁豆腐。
“五螞蟻(美味)~果然,還是甜的比較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