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華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頭看向雪之下的眼睛。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沉靜而清晰的，等待他理解的神情。
他腦子裡那套高速運轉的超自然科學，像是遇到了無法解析的指令，咔嗒一聲，停住了。
他緩慢地、一點點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不是掙脫，更像是一種……騰出空間，為了好好思考。
他摘下了頭上那個可笑的快遞盒，淺紫色的頭髮有些凌亂。
看看還在輕輕抽泣但眼神已變得平和的八奈見，看看緊握雙手、面色複雜的草介和姬宮，再看看周圍每一個臉上帶著疲憊，釋然或複雜情緒的“陪審員”們。
雪之下的話，那些關於“痛苦”、“困擾”、“製造新問題”的話，像慢鏡頭一樣在他腦海裡回放。
他試圖用《超自然觀察手冊》裡的理論去套，卻發現……套不上。八奈見剛才的崩潰是真的，三浦的爆發是真的，草介的慌亂和姬宮的靜默承受也是真的。
這些不是“超自然現象”，是活生生的……反應。
“……哦。”他發出了一個短促的音節。
然後，他轉向八奈見，非常直接地開口。
“對不起，八奈見同學。”
八奈見愣了一下，抬起淚眼。
“讓你那麼痛苦。”悠華說得有點慢，但每個字都清楚，“我用那些奇怪的話說你，讓你難過了。”
“對不起!”
他又看向草介和姬宮：“對不起，姬宮同學，草介同學。把你們……和你們之間簡單的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對不起!”
最後，他環視了一圈活動室裡的所有人，目光在葉山、三浦、由比濱、比企谷、戶部、海老名、溫水、友崎臉上一一掃過。
“還有各位，都對不起。把你們牽扯進我這…嗯…超自然道德法庭裡……不過好像玩砸了……”
他抓了抓頭髮，臉上露出一點像是牙疼般的赧然，但隨即，那赧然又變成了一點他熟悉的豁然開朗的亮光，他甚至還“嘿嘿”地低聲笑了一下，“不過……喜歡這種感情……”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準確的詞，“就和超自然一樣呢，真難搞懂啊。就算是我，也完全搞錯了呢。”
他抬起頭，眼神清亮了些：“喜歡……真是了不起，需要列為第一研究任務!”
這句話，比普通的承認錯誤更有力量，它承認了情感的重量，也承認了他自己方法的失敗。
雪之下靜靜地看著他。他這番道歉，沒有“這一定是超自然現象”的開場白，只是一個搞砸了事的人，在對被影響到的人說“對不起”。
這或許才是他此刻最“正常”，也最真誠的樣子。
她輕輕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然後，她也轉向大家，微微頷首。
“作為侍奉部部長，我未能審慎判斷，默許並參與了這場不合時宜的‘審判’，給各位帶來了不必要的困擾，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非常抱歉。”
她的目光轉向悠華，語氣裡帶著部長的威嚴，但眼底深處卻帶著如釋重負的柔和：“宮內同學，為了此類事件再次發生，今後……我會對你嚴加管教的。”
“哦～”悠華老老實實地點頭。
“哎呀，好啦好啦！”由比濱第一個跳出來，臉上重新綻開燦爛的笑容，用力擺著手，“結果不是很好嗎？八奈見同學說出來了，草介同學和姬宮同學也明白了，大家的心意都傳達到了呀！就是……過程是有點……呃，特別，但結局很棒不是嗎？”
三浦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抱起胳膊，恢復了那副驕傲的樣子，下巴微揚，哼了一聲：“就是。早聽我的，哪來這麼多麻煩事。”
她的目光掃過悠華，帶著一絲嫌棄，又帶著一點點……算是放過他的意味，“看在你們……還算誠心的份上，就原諒你們了。尤其是你，宮內！下次再敢亂來，我不介意找平冢老師學個一招半式！”
“雅美蝶!!!”悠華痛苦抱頭拒絕。
比企谷在角落裡有氣無力地吐槽：“哈……終於結束了。我的靈魂都快被現充溢位的青春荷爾蒙給蒸發了……侍奉部需要靜養，至少一週，不，直到畢業都別再接這種委託了……”
“附議。”友崎小聲說。
戶部則已經恢復了活力，咧嘴笑道：“嘛嘛，雖然過程——超～級～曲折，但最後還是挺感人的嘛！對吧，海老名？”
海老名推了推眼鏡，十分不買賬：“呼呼……可惡，為甚麼不是葉山或者比企谷……如果他們兩個去的話……說不定，就可以攻略宮內了……真是可惡啊!”
草介和姬宮相視一笑，也朝悠華和雪之下點了點頭，表示接受道歉。八奈見吸了吸鼻子，雖然眼睛還紅，但也露出了一個帶著淚花的、輕鬆的笑容。
就在這時，悠華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又拿起了桌上那本《超自然觀察手冊》。大家心裡一緊，以為他又要開始。
只見他雙手舉起手冊，然後——
“咚！”
用它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聲音清脆。
“現在，本官——”他頓了頓，自己似乎也覺得有點好笑，嘴角抽了一下，但還是一本正經地宣佈，“最終宣判！”
“八奈見杏菜，”他看向八奈見，聲音清晰，“無罪釋放！”
八奈見破涕為笑，用力點頭：“是！”
悠華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表情變得嚴肅：“主犯，宮內悠華。”
他指了指自己，“判處不可饒恕之——‘自以為是罪’！罪名成立！”
然後，他看向雪之下：“從犯，雪之下雪乃。”
他稍作思考，似乎在琢磨罪名，“判處……‘縱容悠華犯罪罪’！罪名也成立！”
雪之下：“……”
這是個甚麼罪。她在心裡默默吐槽。不過……某種意義上，也算貼切。
“那麼，懲罰就是——”悠華拉長了語調，眼睛環視眾人，最後大聲宣佈，“——由主犯和從犯，共同承擔！請大家吃飯！”
“吃飯？！”
這兩個字像是有魔力。剛剛還沉浸在各種複雜情緒裡的八奈見，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眼睛也亮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連哭腔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吃甚麼？！”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充滿了期待。
活動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輕鬆的笑聲和七嘴八舌的討論。
“拉麵！我知道新開一家超好吃的！”
“拉麵？悠華你能不能吃點別的……”
“那就去吃……炒麵吧!”
“優美子不是有家很好吃的店嘛？一起去嘛～”
“如果想榨乾宮內的錢包，我沒意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