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華那句,“喜歡,究竟何罪之有?”瞬間點燃了三浦。
她沒有絲毫猶豫,向前一步,徹底站在了那片象徵著“審判區”的空地中央。金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她仰起頭,目光如炬,毫不退縮地迎向戴著可笑快遞盒“法冠”的悠華。
三浦的聲音清晰,響亮,帶著一種灼人的熱度,在寂靜的活動室裡炸開,“好啊,你問喜歡何罪之有?那我現在就告訴你——喜歡,最大的‘罪’,就是它太用力!太認真!太不知道適可而止!”
她的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八奈見,又彷彿穿透了她,看向了某個更深、更遠的地方。
她微微抬起下巴,直視“狗法官”宮內悠華,“‘你說的那些又拗口又難記的罪名,簡直就是放屁”!
三浦抱起胳膊,“我問你,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關心他,記住他的喜好,跟他分享快樂和煩惱——這叫甚麼?這叫朋友!這叫青梅竹馬!這難道還需要跑到你,宮內悠華這,說‘喂,我接下來要對我朋友好了,請你批准’嗎?荒謬!”
她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感情這種事,是能像開關一樣,說停就停,說收就收的嗎?”
三浦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以為是今天吃甚麼嗎?今天喜歡,明天就能去買到嗎?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它就在那裡,在心裡,在記憶裡,在每一個一起走過的放學路上!它不是說一句‘哦,你有女朋友了,我不喜歡你了’就能立刻消失的!”
八奈見停止了抽泣,呆呆地看著三浦挺直的背影。這些話……句句都像是從她心裡挖出來的。但三浦同學的語氣,為甚麼……比她自己還要激烈,還要……不甘?
“還有你說的破壞關係?’……”三浦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鋒利,“更是可笑!八奈見她做甚麼了?她是去挑撥離間了?還是去造謠生事了?她只是……只是想把這份藏了很久的心情,自己消化不掉的心情,告訴那個讓她產生這份心情的人而已!”
她猛地轉向草介,目光如炬:“草介同學!你摸著良心說,八奈見對你,對我們,做過一件壞事嗎?她有因為喜歡你,就故意讓姬宮同學難堪嗎?她有因為自己的感情,就破壞過這個班級、這個圈子的任何和諧嗎?沒有!她甚至……蠢到鼓勵你去追別人!”
草介被她的目光逼得後退了半步,臉上血色盡褪,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姬宮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涼。
“她沒有‘破壞’,”三浦轉回身,對著悠華,也對著所有旁聽的人,一字一句,“她只是‘存在’!她的感情,只是‘存在’!難道僅僅因為一份感情‘存在’,並且這份感情可能讓某些人感到‘不安’或‘麻煩’,它就有罪了嗎?那這個世界上的‘罪人’也未免太多了!”
活動室裡一片寂靜。只有三浦的聲音在迴盪,帶著一種燃燒般的熱度。
“她是想告白!她有甚麼錯!那是因為她憋不住了!她受不了了!她不想再一個人看著你和別人幸福,自己卻連一句‘我喜歡過你’都不敢說!”
三浦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了下去,眼神卻更加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超越此刻情景的憤怒。
“把自己的心意說出來,有甚麼錯?! 讓對方知道‘曾經有這樣一個人,這樣認真地喜歡過你’,有甚麼錯?!這難道不比一輩子遮遮掩掩,在心底腐爛發酵,最後變成連自己都討厭的怨念要強一千倍嗎?!”
“至少,她說出來了!至少,她努力過了!至少,她讓那個人知道了! 這就夠了!這就比那些連站出來都不敢的膽小鬼強!”
她的尾音在空氣中微微震顫,彷彿傳送了龜派氣功般的熱烈。八奈見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和羞恥,而混雜了一種被理解、被扞衛的酸楚的溫暖。
悠華端坐在“法官席”後,快遞盒下的眉頭微微皺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三浦臉上停頓片刻,像是在確認甚麼。
然後,他輕輕抬起下巴,語氣忽然變得平淡而公事公辦:“辯護律師三浦優美子的陳述,本庭已經聽清。辯方主張,‘喜歡無罪’。”
三浦抱著胳膊,金色的眉毛高高挑起,彷彿在說“不然呢?”
悠華沒有理會她的表情,而是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她,落在三浦身後、此刻顯得有些無措的袴田草介身上。
“然而,三浦律師,”悠華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的辯護邏輯,有一個根本性的缺陷。”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草介的方向。
“你所有的辯詞,都建立在同一個前提之上。”
他的指尖在空中虛點了一下。
“那就是:你預設了,‘喜歡’這件事,只屬於‘喜歡的人’自己。”
活動室裡忽然變得極其安靜。只有八奈見壓抑的抽泣聲,細碎地響著。
“但是……”悠華的音調沒有變化,卻讓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喜歡,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