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華微微低著頭,額前淺紫色的髮絲投下陰影,讓人看不清眼神,但那緊繃的嘴角和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卻莫名地讓人聯想到電影裡那些即將發難的黑幫教父。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那麼,三浦……”
他一字一頓,彷彿在宣佈某個重大的裁決,“你這是……在反對我咯?”
三浦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她抱著胳膊,下巴微揚,用冰冷但清晰的語氣回應。
“當然。”
這簡短的二字,像兩塊冰磚砸在地上,宣告著兩人之間不可調和的分歧。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對峙將要以某種更激烈的方式爆發,或者至少會陷入僵局時,悠華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猝不及防的舉動。
他臉上的陰沉如同被風吹散的烏雲,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靈光乍現的明朗。
他猛地一拍手,發出清脆的響聲,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三浦,歡快語氣的宣佈:“很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指派你去當八奈見同學的辯護律師好了!”
“誒——???”
這突如其來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閃了所有人的腰。
“辯...辯護律師是甚麼鬼啊!”三浦從震驚中回過神,瞬間氣不打一處來,臉頰因為羞惱而泛紅,“我才不稀罕當甚麼辯護律師!你的那個破方案,不予透過!宮內悠華,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她簡直要被這傢伙的腦回路氣瘋了,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看到三浦如此激烈的反對,悠華臉上那點剛剛燃起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他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耷拉了下來,語氣裡充滿了失落和不解:“啊?怎麼可以這樣……這個方法我想了好久呢……”
他小聲嘟囔著,帶著點委屈,“而且,法庭上不都是辯護律師駁倒法官,然後贏得勝利的嗎?我看電影裡都這麼演的。”
他重新看向三浦,眼神里居然帶著一絲“我覺得你很合適”的認真,“你剛才那麼帥氣的反對我,就和電影裡一模一樣……不是很適合當這個辯護律師嗎?”
“那、是、電、影!是虛構的好吧!宮內!”三浦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她用力指著悠華,幾乎是在吼了,“你甚麼時候才能分清楚現實和虛擬啊?!而且現實裡哪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法庭?!”
“現實裡肯定也是有依據的,電影才會這麼演!”悠華不甘示弱地反駁,試圖維護自己方案的合理性,梗著脖子強調,“我的方案才沒有錯!道理是相通的!”
“通個鬼啊!”三浦氣得差點想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領搖晃,看看他腦子裡到底裝了甚麼。
眼看兩人又要陷入新一輪的、毫無意義的爭吵,由比濱終於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她最擅長的、帶著點傻氣卻無比溫暖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插話,試圖將話題拉回稍微正常一點的軌道:“那個……呵呵……大家先別吵了嘛……”
她雙手合十,目光在悠華和三浦之間來回移動,語氣輕柔地提議,“其實……我們在這裡說再多……是不是應該先問一下八奈見同學自己的意思呢?”
她努力尋找著積極的角度,“說不定……她覺得小悠的方法……聽起來也……也還好呢?”
一直旁葉山趕緊點頭附和,充當平日老好人的角色,語氣依舊是往常的溫和與理智,試圖引導大家關注更實際的問題。
“結衣說得對。我們在這裡討論得再多,如果當事人八奈見同學自己不同意,那也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而已。”
“最終的決定權,應該在她自己手上。”
由比濱和葉山的話,像是一盆乾粉滅火器,稍稍澆熄了三浦心頭的一部分怒火。
她雖然依舊對悠華的方案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們說得有道理。她抱著胳膊,極其不情願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提議。
“……行吧。”她撇撇嘴,語氣生硬,“我……我可以去問一下八奈見那個笨蛋……”
但她立刻又強調般地補充道,彷彿是在對自己重申立場,也像是在警告悠華:“但是!我反正是不會同意那個甚麼鬼法庭方案的!絕對不會!”
聽到三浦終於鬆口願意去詢問當事人,悠華立刻又來了精神,剛才的失落一掃而空。
但他顯然完全沒把三浦後半句的強調聽進去,反而又開始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裡,並且產生了新的困惑。他歪著頭,看著三浦,一臉天真地問。
“啊?為啥?剛才葉山支援我的時候,我還想讓他去當‘受害人’草介的代理律師呢……”他頓了頓,彷彿在進行嚴謹的人員調配。
“受害人……律師?”三浦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眼神卻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
讓葉山……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在某種正式的場合下,與自己進行一番激烈的……交鋒?
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吸引力?
不過,這絲心動剛剛萌芽,就被葉山及時打斷了。
一直在旁邊的葉山,聽到悠華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眼見情況不妙,火苗似乎要燒到自己身上,他當機立斷,立刻上前一步,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輕輕推了推三浦的肩膀,將她往教室門口的方向引導。
“好了好了,優美子,”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催促,“既然決定了,就快點去找八奈見同學吧。早點問清楚她的想法,我們也好進行下一步,不是嗎?”
被葉山這麼一打岔,三浦也回過神來。她甩開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瞪了悠華一眼,算是最後的警告。
“噢噢,我知道了。”她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髮絲,重新恢復了那副驕傲的模樣,“我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