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星期六上午。
一行人來到平冢靜給的地址,一處不大不小的教堂。這裡並非真正的結婚場所,而是一處專門用於拍攝婚紗照和音樂錄影帶的特色建築,內部空間開闊,裝飾華麗,非常適合取景。
“嗚哇……這裡好漂亮……”由比濱一下車就忍不住發出讚歎,眼睛亮亮的。
“哼,還算符合我的品味,沒想到老師也有這麼高的審美。”一色撩了撩頭髮,表面上故作鎮定,但微微加快的腳步還是暴露了她的期待。
比企谷和友崎則是一臉“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的悲壯表情,彷彿不是來當模特的,而是來赴刑場。
“好了好了!都別愣著了!快進去吧,場地費可不便宜。”平冢靜老師元氣滿滿地招呼著,她今天似乎格外興奮。
眾人走進婚紗店,立刻被裡面典雅夢幻的氛圍所包圍。純白的婚紗、精緻的頭紗、閃亮的飾品在柔和的燈光下散發著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
平冢靜這時如同一位檢閱部隊的將軍,臉上洋溢著“都是我江山的”滿足感。“好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她大手一揮,“化妝師和服裝師已經在後面準備了!女生們先去挑婚紗,男生們……”她目光掃過一臉不情願的比企谷、興致勃勃的悠華、緊張到同手同腳的友崎,“……去選你們的禮服!動作快!”
“嗨。”×7
女生這邊。
“這件!這件腰線收得好,顯得腿長!”小町拿著一件短款婚紗在自己身上比劃,活力四射。
“蓬蓬袖會不會太幼稚了?但是好可愛……”由比濱在一排婚紗前陷入了選擇困難,拿起一件又放下另一件,眉頭苦惱地蹙起。
“面料很重要,光澤度和垂感決定了上鏡的效果。”雪之下則已經迅速篩選了一遍,手指拂過幾件婚紗的材質,冷靜地分析著,“那一件的剪裁更利落,應該更適合一色同學的氣質。”
“不愧是雪之下前輩!”一色投來讚賞的目光,隨即拿起一件魚尾裙,“我也覺得這件更能凸顯我的優勢!不過後背的鏤空設計……會不會太超過了?”她說著,臉上卻分明是“這樣才好”的表情。
最終,當她們換上婚紗走出來時,效果是震撼的。
由比濱穿著一身蓬鬆的、點綴著細小珍珠的公主裙式婚紗走了出來,臉頰緋紅,雙手有些不自在地捏著裙襬。
“好、好看嗎?”她小聲地問,眼神裡帶著期待和羞澀。
“哇!結衣姐!超——可愛的!”小町立刻捧場地鼓掌,她自己也換上了一套相對簡潔但同樣精緻的短款婚紗,顯得更加活潑。
““嗯,很符合由比濱同學的氣質,柔和溫暖。”雪之下微微頷首,她尚未換上婚紗,在一旁冷靜地觀察著,像個專業的造型顧問。“小町的款式也很適合你的年齡和性格。”
一色則對著一面落地鏡,仔細調整著魚尾裙婚紗的每一個細節,確保曲線畢露,頭紗的角度也恰到好處。
“嗯…果然我的選擇是正確的,這也太好看了趴~~簡直就是超高校級的可愛學妹,” 她滿意地轉了個圈,裙襬劃出優美的弧度。
與女生的“繁花似錦”相比,男生更像是一場災難片的現場。
比企谷套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西裝外套,袖子長得蓋過了手背,領帶歪歪扭扭,整個人像一隻偷穿大人衣服的憂鬱樹袋熊。
“為甚麼……我要遭受這種酷刑……”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出了靈魂的悲鳴。
友崎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試圖把襯衫下襬塞進褲腰,卻弄得一團糟,領口扣得太緊,讓他看起來有點窒息。
他注意到比企谷的絕望,試圖安慰:“比企谷同學,其實……這套禮服看起來就像遊戲裡那種屬性加成的氪金服裝,很……很珍貴的……”
比企谷死魚眼瞥向他,嘲諷道:“呵,週末的寶貴時光,本該躺在家裡和妹妹一起慵懶度過,這才是人生的正確選項。現在卻要穿著這種不方便的衣服,而且,本來就是多此一舉吧……”
“宅在家裡打遊戲是很不錯啦,”友崎小聲反駁,一邊整理著彆扭的領口,“但是……像這樣和朋友一起做點……有趣的事情,感覺也能提升不少社交屬性值吧?”
“你這傢伙……”比企谷的眼神更加深邃了,“是在進行現充的修煉嗎?”
“不不不,”友崎連忙擺手,臉有些紅,“只是……感覺,偶爾這樣……也、也很有趣。”
就在這時,已經換好一身合體黑色禮服的宮內悠華打斷了這兩個“陰暗蟑螂人”的互相貶低與自我安慰。
他拿著他那本《超自然觀察手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比企谷和友崎。
“觀測到典型現象!”他宣佈,“根據記錄,你們兩位目前表現出的煩躁、不自在、以及透過貶低朋友來獲取微妙心理優勢的行為,非常符合‘婚前焦慮’的超自然現象的描述!這是在面對重大人生儀式前,潛意識抵抗的外部表現!”
“哈啊?婚前焦慮?!”比企谷和友崎異口同聲,立刻調轉槍口。
“最沒資格說這種話的就是你吧,宮內!”比企谷吐槽,“你這身衣服倒是人模狗樣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就是!宮內同學你才是最奇怪的那個!雖然平時也不正常,但今天看起來格外…具有欺騙性!”友崎跟著附和吐槽,語氣裡帶著一絲對那身合體禮服的羨慕。
悠華對兩人的吐槽充耳不聞,反而更加確信地點點頭,在手冊上奮筆疾書:“記錄:樣本A(比企谷)與樣本B(友崎)對觀測者(我)的攻擊行為,進一步印證了‘婚前焦慮’的普遍性與攻擊外向性。此現象穩定復現。”
友崎看著悠華那副一本正經研究他們的樣子,忽然靈光一現,嘿嘿一笑,反擊道:“某種意義上說,宮內同學……你現在這麼積極地分析我們,該不會是因為你自己也有點……焦慮吧?不然為甚麼緊抓著我和比企谷同學不放?”
悠華瞬間尬住了,拿著筆的手停頓在半空。他雖然平時思維跳脫,不著邊際,但“結婚”這個詞,自帶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感和分量,內心深處,要說沒有一絲嚮往和隨之而來的緊張,那也是假的。
比企谷立刻跟上補刀,死魚眼裡閃著寒光:“哦?被說中了?原來超自然學家自己也是實驗現象的一部分嗎?”
悠華被兩人夾擊,臉色變幻了幾下,最後乾脆自暴自棄地一揮手:“哼!凡人無法理解!優秀的科學家從不迴避自身也成為資料的一部分!我這叫‘以身入局’,成為對照組!你們懂甚麼叫科學的獻身精神嗎?!”
友崎不再打趣他,轉而提出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那個……等下女生們穿著婚紗出來,我們該怎麼做?要……要像GalGame裡那樣,說一些‘你很漂亮’、‘簡直是女神’之類的選項臺詞嗎?”
“最好甚麼都別說,甚麼都別做。”比企谷立刻潑冷水,抱著胳膊,眼神死的望向彩繪玻璃,“任何多餘的舉動,都只會助長女生們的氣焰,讓她們更加得意忘形,而我們則會陷入更深……社交遊戲。”
“不,比企谷菌,你的觀點過於悲觀了。”悠華立刻恢復了精神,反駁道,“觀察女生們對‘婚紗’這一服裝的反應,本身就是極其珍貴的超自然現象資料!她們的表情變化,互動模式……都值得記錄!”
友崎想了想,居然點了點頭:“被宮內同學這麼一說……感覺確實很有意思。像在看一場高好感度的特殊事件CG演出。”
比企谷看著眼前這迅速達成“觀測同盟”的兩人,深深地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像唯一一個清醒的人被扔進了精神病院。他已經放棄了掙扎,只想這場鬧劇快點結束。
“對吧!”悠華見友崎贊同,更加來勁,“這絕對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
他的話沒能說完。
“你們幾個!到底在搞甚麼?!為甚麼比女生換衣服還慢?!”
更衣室外傳來平冢靜不耐煩的吼聲,伴隨著她極具壓迫感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三人(主要是比企谷和友崎)手忙腳亂地最後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領帶和褶皺的襯衫,硬著頭皮,懷揣著上刑場般的心情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然後,他們看到了足以讓時間靜止的一幕。
平冢靜站在最前面,她竟然也穿上了一襲潔白的婚紗!設計簡潔大方,雖然與她平日裡豪爽的畫風有些違和,但在柔和的燈光下,竟也襯托出幾分罕見的、屬於成熟女性的風韻和一絲…笨拙的溫柔。她雙手叉腰,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故作兇悍地瞪著他們,但眼神裡有點期待,乾巴巴的問,“怎、怎麼樣…是不是挺適合我?” 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嚥了咽口水,大腦短暫宕機。這也太反差了,簡直就是哥斯拉穿上了婚紗——史上頭一遭。
三個人也不敢絲毫佛了她的面子,連忙點頭,聲音都有點發飄:
比企谷:“就……挺適合老師的…”
悠華:“很好,非常有氣勢!”
友崎:“嗯…很...很耀眼!”
而在她身後,是真正讓人驚掉下巴、彷彿闖入異世界的景象。
小町第一個蹦出來,她穿著一件俏皮的短款婚紗,裙襬蓬鬆,頭上戴著一個小花環,像森林裡走出的精靈,甜美可人的轉了個圈,“歐尼醬!宮內哥!友崎前輩!怎麼樣怎麼樣?小町是不是超可愛?”
她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完全沉浸在“新娘”的角色扮演中。
接著是一色彩羽。
她穿著一款優雅的魚尾裙婚紗,完美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頭紗半掩,臉上帶著些許得意和屬於新娘的矜持,她微微揚起下巴:“哼,讓你們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呢~” 眼神卻分明在說“快誇我”。
然後是由比濱結衣。
她穿著那身蓬鬆的公主裙婚紗,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臉頰緋紅,像一顆熟透的蘋果。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男生們,尤其在比企谷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大、大家……”
最後,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聚焦在了最後方那個緩緩走上前的身影上。
是雪之下雪乃。
她緩步而出,沒有多餘的動作,清冷的氣質與聖潔的婚紗卻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斕的光影,讓她宛如從古典油畫中走出的女神。她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和與不易察覺的淺淺笑意,顯然對這套裝扮也頗為滿意。
“啪啪啪!”
悠華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用力地鼓起掌來,目光直直地落在雪之下身上,幾乎是脫口而出讚歎道:“厲害!雪之下!感覺你的‘新娘’角色還原度是最高的!簡直是超自然級別的適配!”
雪之下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紅暈,隨即有些無奈地瞥了悠華一眼。
“喂!宮內!”平冢靜立刻不滿地瞪了過來,捏了捏拳頭,“那老師我呢?” 大有一副“你敢說不好就死定了”的架勢。
悠華瞬間感受到了熟悉的“鐵拳威懾”,頭皮一麻,求生欲瞬間佔領高地,連忙大聲補充:“老師當然是……是比最高還原度還要更高的‘終極還原’!已經超越了超自然的範疇,達到了神之領域!!!!”
“這還差不多。”平冢靜滿意地鬆開了拳頭,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好了,臭小子們,別傻站著了!姑娘們也都準備好了,我們一起去準備拍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