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懂甚麼!”
英梨梨猛地抬起頭,淚痕還掛在臉頰上,帶著扞衛者般的尖銳:“製作……創作本來就是痛苦的過程!一帆風順怎麼可能做出好東西!倫也他……他只是比任何人都認真,比任何人都追求完美而已!”
“可是..應該讓大家都開心才算完美的範疇吧?”悠華面露不解的反問,隨即又想到了甚麼似的,篤定道,“這簡直就是超自然悖論!”
霞之丘被這話逗笑了,優雅地交疊著雙腿,指尖輕輕敲擊著膝上精裝書的封面,聲音裡帶著慣有的慵懶,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攻擊力:“呵……天真也要有個限度。通往理想的道路,從來都由荊棘鋪就。安藝君或許偏執,但他至少擁有將理想付諸行動的勇氣。而這份勇氣,正是他作為‘創作者’,以及作為我霞詩子作品唯一核心讀者的價值所在。”
“大家...原來是這樣的想的嘛”,安倫藝也感動的不行,抹了抹了自己的眼頰,差點哭出來。
侍奉部這邊,氣氛同樣凝重。
“我無法認同。”雪之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刃般掃過安藝倫也,最終落在英梨梨和詩羽身上,“將個人的‘想法’無限疊加到他人身上,並要求他人無條件地承受痛苦、犧牲自我。”她頓了一下接著說,“真正的協作,不應建立在單方面的消耗之上!”
“小雪說的沒錯!”由比濱結衣立刻站到雪之下身邊,雖然眼神裡帶著對英梨梨淚水的同情,但語氣異常堅定,“讓同伴流淚,讓加藤同學那麼疲憊……這根本不對!夢想不應該是這樣沉重的樣子!”
友崎縮在一旁,小聲補充:“這就跟魔獸裡薩滿的劇毒一樣,雖然傷害低,但是持續扣血,會感染一整座城的……”
就在這時,比企谷緩緩地、用一種彷彿在陳述與自己無關之事的平淡口吻開口了。
“我有一個朋友...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自以為是的認為,只要自己扛下所有,用自我犧牲的方式就能解決問題,就能守護甚麼。”他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眼神裡沒有任何光彩,“結果呢?不過是把自己感動得一塌糊塗,卻給周圍人帶來了更多的麻煩和困擾。把自己當成悲劇英雄,沉浸在悲壯感裡……現在想起來,我...那個朋友...真是蠢透了。”
他的目光掃過安藝倫也。
“打著‘為你好’或者‘為了更偉大的目標’的旗號,強行拉著別人一起痛苦……這種心態,本質上,只是一種傲慢的自我滿足罷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由比濱擔憂地看向他,輕聲喚道:“小企……”
這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安藝倫也努力維持的強硬外殼,也輕輕挑開了英梨梨和霞之丘內心深處那層不願承認的隔膜。安藝倫也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
而風暴中心的加藤惠,依舊沉默著。
她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緊,布料被捻出細微的褶皺。英梨梨的淚水,霞之丘的辯護,侍奉部的關切……所有聲音在她腦海裡盤旋,像一團纏亂的線。她珍惜和遊戲社的這份“聯絡”,也貪戀被安藝倫也如此強烈“需要”的感覺——那是她平淡生活裡,第一次被推到“女主角”的位置。這份珍視讓她忍著疲憊和不適,一天天地留下來。
但是……
她的目光極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瞟了一眼正抱著手冊、眉頭緊鎖的宮內悠華。
這個男孩,同樣“注意”到了她。但他看到的,是那個存在感薄弱的“透明超能力者”,而他的世界裡,“超能力者”從來不止她一個。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被注意”。
一種讓她被捲入痛苦的漩渦,身不由己。
另一種……卻似乎總在不經意間,將她拉回熟悉的、可以自己掌控的日常。
加藤惠的心裡劇烈地搖擺著,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苦笑。原來,自己也有這麼自私的一面啊。
“夠了。”
安藝倫也的聲音嘶啞地響起,像被砂紙磨過。他挺直脊背,目光掃過侍奉部眾人,最終定格在雪之下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非常感謝諸位的協助。但關於‘cherry blessing’的未來,是我們內部的事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接下來,請交給我們自己處理。諸位,請回吧。”
逐客令已下。
雪之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一個字,率先轉身走向門口。由比濱擔憂地望了望加藤惠,最終還是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友崎和比企谷也沉默地跟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悠華是最後一個。他抱著手冊,腳步慢吞吞的,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掠過安藝倫也緊握到發白的指節,掠過英梨梨臉上混雜著淚水和倔強的表情,掠過霞之丘看似平靜實則緊繃的側影,最後,在低頭不語的加藤惠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還是不明白。
為甚麼大家明明都不開心,卻還要這樣硬撐著留下來呢?
這個問題像顆沒解開的超自然難題,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超自然手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