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內同學的猜想有其可能性,但猜測本身毫無意義。”雪之下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筆尖在白板上劃出清脆的聲響,“要判斷日南同學的真實意圖,唯一的方法是驗證。”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友崎身上,語氣不容置疑,“友崎同學,你需要主動與她進行一次對話。但這次,沒有劇本,沒有任務清單,只說你想說的。”
友崎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沒有劇本?簡直比用初始套裝去打敗弦一郎還要緊張。
“呵,果然還是這麼麻煩。”比企谷半癱在椅子上,二郎腿翹得老高,眼睛望著天花板,語氣懶洋洋的,像在說無關緊要的天氣,“其實更簡單的方法有的是。”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下次和菊池同學相處時,故意搞砸日南給你的‘任務’就行了。”他慢悠悠地補充道,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比如,她讓你聊輕小說,你就偏說看不懂;讓你裝溫柔,你就恢復你那副笨拙的樣子。然後,盯著日南的反應——要是她急了,或者逼著你按劇本走,那她的目的就很明顯了。”
由比濱瞬間攥緊了悠華的袖子,眉頭擰成一團:“誒?要故意搞砸嗎?這樣會不會讓菊池同學覺得小也很奇怪,反而討厭他啊?”她的聲音裡滿是擔憂,眼睛亮晶晶的,像怕打碎甚麼珍貴的東西。
“喔!‘逆向觀測法’!”悠華卻像發現了新大陸,猛地掏出超自然觀察手冊,筆尖在紙上飛快遊走,“比企谷,你真是個天才!這絕對是測試‘幕後操控者’的絕佳方案!記錄:當觀測物件脫離預設軌道時,操控者的情緒波動將暴露其真實目的……”
友崎的臉“唰”地白了,手指緊張地絞著校服下襬:“故、故意搞砸……要是搞砸了,連現在這點關係都維持不住怎麼辦?”他的聲音發顫,顯然把這當成了一場高風險的遊戲挑戰。
雪之下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手段確實稱不上光明正大,但就目前情況而言,這是效率最高、也最能看清本質的方法。”她看向友崎,眼神裡帶著鼓勵,“友崎同學,你需要鼓起勇氣——真正的人際關係,本就不該有劇本。”
友崎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點頭:“我、我知道了。我會試試的。”
午休的走廊擠滿了人,喧鬧的聲浪像潮水般湧來。友崎文也攥著書包帶,站在圖書室門口,手心全是汗。按照日南葵給的“任務清單”,現在他應該“偶遇”菊池風香,聊聊上週推薦的那本輕小說——那是日南特意幫他劃好重點、甚至寫好“對話範例”的“必做任務”。
轉角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友崎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菊池風香就站在不遠處,銀色的短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綠色的眼睛像浸在水裡的琉璃,長長的睫毛垂著,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書。她身材嬌小,站在喧鬧的走廊裡,卻像一幅安靜的畫,帶著種獨特的治癒感。
“任務指令”在腦海裡炸開:微笑,上前,說“好巧,你也在看這本?我上週看完了,裡面的伏筆很有意思”——這是日南反覆叮囑的“最優開場白”。
可侍奉部眾人的臉突然浮現在眼前:雪之下冷靜的眼神,比企谷懶洋洋的嘲諷,由比濱擔憂的表情,還有悠華興奮記錄的樣子。
“那、那個……菊池同學!”
友崎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他往前走了兩步,同手同腳的樣子顯得格外笨拙,完全忘了日南教的“自然步頻”。
菊池抬起頭,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彎起了弧度:“友崎同學?怎麼了嗎?”
按劇本,現在該接輕小說的話題了。
友崎卻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把準備好的臺詞全忘了。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破罐子破摔般說道:“其、其實……那本輕小說,我根本沒看懂!裡面的人物關係太複雜了,我看了三遍都沒分清誰是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幾乎要窒息——完了,徹底搞砸了。日南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用那種“你又搞砸任務”的眼神瞪他;菊池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奇怪?
然而,預想中的尷尬沒有到來。
菊池先是愣住了,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抬手掩住嘴,肩膀輕輕顫抖著,綠色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友崎同學,你好有趣啊。”她晃了晃手裡的書,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其實……我也有很多地方沒看懂呢。特別是第三章那個反轉,我到現在都沒明白主角為甚麼要那麼做。”
友崎愣住了。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落在菊池的髮梢,她的笑容真實又明亮,沒有絲毫敷衍。原來……不用按劇本說,對話也能繼續下去?原來笨拙地承認自己不懂,比裝作甚麼都知道更讓人輕鬆?
一種奇異的解脫感像溫水般漫過心頭,他甚至下意識地撓了撓頭,露出了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是、是嗎?那太好了……我還以為只有我這樣……”
“可以一起討論呀。”菊池往前湊了半步,綠色的眼睛裡閃著真誠的光,“說不定聊著聊著就懂了呢?”
“好、好啊!”友崎的聲音都帶上了點雀躍。
活動室斜對面的轉角處,兩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後面。
“小悠,這樣真的好嗎?感覺像在偷看……”由比濱緊張地攥著悠華的袖子,眼睛卻瞪得溜圓,緊緊盯著走廊那頭的兩人,臉頰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
“這可不得了的觀察時機’!”悠華舉著超自然觀察手冊,鉛筆在紙上飛快地寫寫畫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友崎和菊池,“記錄:實驗物件友崎文也成功脫離劇本,觸發‘自然對話’事件。觀測目標菊池風香反應:積極,無負面情緒。推測:真實互動的容錯率高於預設劇本……”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走廊盡頭。
日南葵穿著整潔的校服,像提前設定好程式的NPC,準時出現在“任務時間”的監控點。她靠在牆上,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不遠處正在聊天的友崎和菊池,臉上沒甚麼表情。
由比濱瞬間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拽了拽悠華的胳膊:“是、是日南同學!她會不會生氣啊?”
悠華卻握緊了鉛筆,眼神銳利得像在捕捉幽靈:“別說話!重點觀測目標出現!記錄:日南葵,初始狀態——無明顯情緒波動……”
日南葵的目光落在友崎身上,看著他笨拙地比劃著,看著他因為菊池的笑話而紅了臉——這些都不在她的“任務清單”裡。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計算某個偏離軌道的數值。但下一秒,當看到友崎臉上那種毫無掩飾的、真實的笑容時,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
那笑容很複雜,像老師看到學生終於跳出標準答案、用自己的方法解出難題時的表情——有“計劃被打亂”的不悅,卻更多的是“意料之外成長”的欣賞,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欣慰。
“欸?”由比濱眨了眨眼,有些困惑,“日南同學……好像沒有生氣?”
悠華的鉛筆頓了頓,在手冊上用力畫了個圈:“記錄:日南葵出現‘非預期情緒反應’!嘴角上揚角度約15度,持續0.5秒。推測:其行為動機可能包含‘引導成長’而非單純‘操控’……”
走廊那頭,友崎和菊池的對話還在繼續,笑聲順著風飄過來,輕快得像風鈴。
日南葵看了一會兒,輕輕直起身,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轉角後的悠華興奮地揮舞著手冊:“成功了!實驗第一步完美達成!接下來就該觀測日南同學的後續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