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華聽見身後那道戲謔的聲音，猛地抬頭，視線撞進一雙和雪之下如出一轍的鳶色眼眸裡——眼前的女性及肩的短髮比雪之下的長髮更顯利落，領口微敞，露出的線條比雪之下要豐腴幾分。
“！”悠華瞳孔驟縮，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撲過去捂住雪之下的眼睛，“雪之下別看！這是二頭身變異體，對視三秒你會被同化消失的！”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喧囂的商場裡格外清晰。雪之下打掉他的手，白皙的手腕泛著紅痕，臉上是混合著無奈與慍怒的複雜表情：“宮內同學，請立刻停止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超自然研究。”她深吸一口氣，視線轉向來人時，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這位是我的姐姐，雪之下陽乃。”
陽乃捂著嘴輕笑起來，風衣的腰帶隨著動作劃出柔和的弧線：“嚯嚯，這就是小雪乃交的朋友？看上去很有趣呢。”她的目光在悠華身上轉了一圈，瞅見他左手戴著的紅色手繩，最終落在雪之下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貝雷帽上，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難道是男朋友？”
雪之下的耳尖瞬間染上薄紅，她迅速將帽子從頭上摘下來塞給悠華，動作快得像是在丟甚麼燙手的東西。“你的笑話和你的品味一樣令人堪憂。”她板著臉，語氣冷得像結了冰，“如果只是來打招呼，現在可以走了。”
“嚶嚶嚶，小雪乃真是越來越無情了。”陽乃誇張地抬手抹了抹眼角，明明沒有眼淚，指尖卻在眼下停留了片刻，“姐姐可是特意繞路過來的，你就這麼不歡迎我？”
悠華看著姐妹倆一來一往的互動，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雪之下那種明明緊張得指尖發顫，卻偏要裝出冷漠模樣的反差，配上陽乃那副遊刃有餘的調笑姿態，簡直像鴛鴦鍋一冷一熱但內心卻是暖的。
笑聲未落，兩道目光同時釘在了他身上。雪之下的眼神像是淬了冰，帶著“你再多說一個字試試”的警告；陽乃的目光則像溫水裡的針，看似溫和，卻藏著毫不掩飾的探查，彷彿要把他從裡到外剖開看個清楚。
悠華立刻捂住嘴，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活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鵪鶉。
陽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雪之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真沒想到，小雪乃居然也能交到‘朋友’這種生物。”她特意加重了“朋友”兩個字，語氣裡三分是醋意，三分是好奇，剩下的四分全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與你無關。”雪之下的聲音冷得像寒冬的湖面，“如果你沒別的事——”
“我有事哦。”陽乃打斷她，忽然向前傾身，鳶色的眼眸裡盛著狡黠的光，“見到姐姐，連瓶飲料都不知道買嗎？我可是逛了很久，很累了呢。”她的語氣帶著撒嬌般的親暱，尾音卻藏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像在逗弄一隻炸毛的貓。
雪之下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她太清楚陽乃這副模樣意味著甚麼——如果不順著她的意，今天這場“偶遇”恐怕會變成無休止的糾纏。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前特意瞪了悠華一眼，聲音壓得極低：“不許和她說任何奇怪的話，尤其是你的超自然理論，聽懂了就點頭。”那語氣，活像臨出門前反覆叮囑孩子別闖禍的老媽子。
悠華連忙點頭如搗蒜，看著雪之下的身影消失在自動販賣機的方向，才鬆了口氣。
陽乃忽然笑了，那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她對你倒是很放心。”
“雪之下只是怕我給她惹麻煩。”悠華老實回答，手卻下意識地摸向背包裡的超自然觀察手冊——剛才陽乃的眼神讓他莫名覺得，這人比學校後山的幽靈還難捉摸。
陽乃在他身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小塊。她側過身，風衣的袖口掃過悠華的胳膊，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你叫悠華，對吧？”
“是的，雪之下姐姐。”
“哎呀，別叫得這麼生分嘛。”陽乃眨了眨眼，鳶色的眸子裡漾著笑意，“這裡有兩個雪之下，確實容易 confusion（混淆）呢。”她忽然切換成流利的英語，又很快換回日語，“叫我陽乃姐，或者直接叫陽乃就好。”
悠華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更穩妥的稱呼：“陽乃姐。”
“真乖。”陽乃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落在他緊緊攥著的手冊上，那本書的邊角已經被翻得捲了毛，“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唸叨超自然現象，對吧？”她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像悄悄話，“那你覺得，姐姐我算超自然現象嗎？”
悠華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研究樣本的學者，立刻從揹包裡掏出手冊翻開，筆尖在紙頁上沙沙作響：“算！當然算！”他指著其中一頁的筆記，語氣無比認真，“根據我的觀察，陽乃姐符合‘妹控體質’的三大特徵——”
“哦？”陽乃挑了挑眉，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耳邊的碎髮，“說來聽聽。”
“第一，對妹妹的動向有著超乎尋常的關注度！”悠華的筆尖重重敲在紙上，“雪之下剛才只是去買飲料，你卻一直在看她的背影，視線停留了 17秒，比一般人長三倍！”
陽乃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復自然：“繼續。”
“第二，擅長用親暱的方式掩飾控制慾！”悠華翻到下一頁，上面貼著比企谷的偷拍照片，旁邊標著“妹控樣本 A”，“就像剛才你讓雪之下買飲料，看似是撒嬌，其實是在試探她會不會聽話，這和比企谷求小町養他的行為本質相同！”
陽乃臉上的溫度好像降了些，空氣裡的梔子花香都變得冷了點。
“第三——”悠華還在興致勃勃地分析，完全沒注意到陽乃逐漸變黑的臉色，“會因為妹妹和別人親近而產生敵意！剛才你看我的眼神，和比企谷發現小町收到男生情書時的眼神一模一樣，都帶著‘這雜魚居然敢碰我妹妹’的殺氣！”
手冊“啪”地被合上。
陽乃的笑容徹底消失了，鳶色的眼眸裡像結了層薄冰：“宮內同學，你的觀察很敏銳。”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不過，你把姐姐和上面...呃...記載的比企谷同學形容的那麼變態，可是很失禮的哦。”
悠華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危險，縮了縮脖子，把手冊抱在懷裡：“抱、抱歉，我只是在做學術研究……”
“學術研究？”陽乃忽然笑了，那笑容裡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雪之下和比企谷兩個人並排走過了，正好聽見這句話。她的腳步頓了頓，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只有耳尖那抹可疑的緋紅，在暖黃的燈光下無所遁形。
“姐姐。”雪之下把其中一瓶max咖啡放在陽乃面前，聲音平靜無波，“飲料買來了，你可以走了。”
陽乃拿起可可抿了一口，甜膩的熱流滑過喉嚨，她看著雪之下緊繃的側臉，忽然笑著站起身：“好吧，不打擾你們‘研究禮物’了。”她走到雪之下身邊時，忽然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
雪之下的身體猛地一僵，等陽乃走遠了，才轉過身瞪向悠華，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你和她說了甚麼？！”
悠華一臉無辜地舉起手冊：“就說了妹控三大定律啊——”
“笨蛋！”雪之下的臉頰燒得通紅，抓起沙發上的購物袋就往前走，“不許再提這件事！趕緊買完禮物回去！”
比企谷看著幾個人的互動，撓了撓頭，不解的問雪之下雪乃，“為甚麼我感覺你姐姐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可憐的比企谷八幡全然不知，自己的風評早就被悠華禍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