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部的活動室裡,空氣依舊凝滯得像塊冰。比企谷八幡和雪之下雪乃分別坐在長桌的兩端,距離拉得比昨天更遠,彷彿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悠華則像個自封的老法官,大馬金刀地坐在正中間,由比濱結衣緊挨著他坐下,有了這層“屏障”,她緊繃的肩膀才稍微放鬆了些。友崎文也端著茶壺,在三人之間小心翼翼地添茶,活像個伺候大佬的小跟班,眼角的餘光卻不住地往三人臉上瞟——顯然已經找好了最佳吃瓜角落。
“所以,你把我們聚到一起,是想幹甚麼?”比企谷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漫出來,“以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覺得我們會為了你的面子,維持那種虛偽的和平?真是可笑。”
雪之下沒有說話,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捏得更緊了,指節泛白,顯然也在等悠華的答案。她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劃痕上,像是在研究甚麼高深的課題,實則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
悠華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拍了拍旁邊由比濱的肩膀:“主要是結衣有話想對你們說。”他給了由比濱一個鼓勵的眼神,又重新坐下,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由比濱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對著比企谷和雪之下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如果不是我沒看好薩佈雷,如果不是我太笨……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可是……可是即使這樣,我也想和你們做朋友,想做一輩子的朋友啊!”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哽咽著說出來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由比濱同學,你快起來。”雪之下也猛地站起身,語氣急切,“這和你沒有關係,一開始就是我的錯。”她的眼眶也泛起了紅,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不是我開學時非要坐車上學,如果選擇走路或者坐電車,就不會撞到比企谷同學……你不必自責。”
比企谷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觀這場“互相攬責”的戲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彷彿在看兩個拙劣的演員。
“夠了!”悠華突然一拍桌子,大聲打斷了她們,“你們這算怎麼回事?比誰更能背鍋嗎?”他看向由比濱,“狗突然跑出去,是你能預料到的嗎?”又轉向比企谷,“你衝出去救狗,是別人拿刀架著你脖子逼你的嗎?”最後看向雪之下,“你坐車撞到人,是故意的嗎?”
三人被問得一愣,都沒說話。
“既然都不是,那你們一個個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幹甚麼?”悠華的聲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要我說,這錯啊,都該算在‘天命’這個超自然現象頭上!”他一本正經地分析,“是它把你們三個湊到一起,才發生了這種倒黴事!所以它的過錯最大!”
他頓了頓,環視三人,語氣突然變得激昂:“再說了,能把你們三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塞進同一個侍奉部,本身就是一種超自然現象吧?這種冥冥之中的羈絆,難道不比那點破事重要?”
“你這傢伙能不能別再說你的超自然胡話了。”比企谷不耐煩地打斷他,眼神卻複雜了些,“我早就原諒她們了。”他伸手指了指由比濱和雪之下,語氣裡的厭惡卻更重了,“但是她們用同情、用自責來維持和我的關係,讓我覺得噁心。好像我是個需要被可憐的廢物。”
“才沒有!”由比濱立刻反駁,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卻異常堅定,“我對小企從來沒有過自責!我想和你做朋友,是因為小企是個很好的人!雖然平時毒舌又彆扭,但是關鍵時候真的很可靠!上次幫我解決委託的時候,你明明……”
“呵。”比企谷嗤笑一聲,別過臉去,顯然不信。
雪之下沉默了片刻,也開口了,語氣依舊清冷,卻帶著點決絕:“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從姐姐那裡知道詳情,她當時說已經處理好了,我便沒有多想。”她看向由比濱,眼神裡帶著歉意,卻又異常坦誠,“至於朋友……那種虛偽的、流於表面的關係,我並不需要。”
“小雪……”由比濱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中了,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洶湧而出,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你怎麼能這麼說……”
“喂,這句話是不是太過分了?”一直當背景板的友崎突然開口,推了推眼鏡,語氣難得帶著點嚴肅,“你們鬧矛盾的時候,我和宮內同學可是很擔心的。我們一起想辦法調解,一起著急,難道這種擔心都不能稱為友情的一部分嗎?如果連這個都不算,那我真要懷疑,侍奉部存在的意義到底是甚麼了。”
活動室裡再次陷入沉默,氣氛劍拔弩張,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炸。
“我看明白了。”悠華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你們兩個,根本就沒把我們當朋友啊。”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比企谷和雪之下,帶著點受傷,又帶著點憤怒:“我們一起完成的那些委託,是假的嗎?我們一起在網球社上拼命,一起笑一起鬧,是假的嗎?我們上一週還擠在咖啡館裡補習,吐槽彼此的職業規劃,也是假的嗎?”
他指著雪之下:“你覺得我們的友情是虛偽的、流於表面的。”又指向比企谷,“你覺得我們的友情是帶著目的的、充滿同情和自責的。”
悠華深吸一口氣,突然挺直了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那我悠華,今天就好好跟你們自我介紹一下。”
他完全無視了兩人錯愕的目光,自顧自地說起來:“我叫悠華,老家在四國的鄉下,今年16歲,馬上就要17了。最喜歡的東西是超自然現象、寶可夢遊戲,還有街角那家店的味增拉麵。最討厭的是青椒,還有……不重視友情的人。”
他頓了頓,眼神明亮,帶著種近乎執拗的認真:“我把你們當朋友,不是因為同情,不是因為自責,也不是因為甚麼無聊的‘社團義務’。是因為和你們一起解決委託的時候很開心,是因為看你們吵架又和好的時候覺得很有趣,是因為……”
“喂,你這傢伙自顧自地說甚麼呢?”比企谷皺著眉打斷他,語氣依舊不耐煩,眼神裡卻少了幾分嘲諷,多了幾分茫然,“完全聽不懂你在講甚麼。”
雪之下也扶著額頭,露出一副“你又開始了”的無語表情,但嘴角緊繃的線條卻悄悄柔和了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或許,她並不完全反對悠華做的這些事。
“小悠……”由比濱看著悠華的背影,感動得一塌糊塗,眼淚又開始不爭氣地往下掉,只是這次的眼淚裡,多了點溫暖的東西。
友崎站在角落,手裡的茶壺差點沒拿穩。他看著像個演講家一樣慷慨陳詞的悠華,又看看錶情各異的比企谷和雪之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孩子……到底想幹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