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華趴在書桌上,檯燈的光把聰明材木座的《無限漆黑》照得發亮。封面上的長劍紋樣像是在嘲笑他——距離答應雪之下“認真閱讀”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他才勉強啃完第二卷,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隻小錘在裡面敲。
“‘當虛無的風掠過第七重地獄,吾之寶劍將飲盡第三十三個靈魂的哀嚎’……”他念念有詞地划著重點,筆尖在筆記本上戳出一個小洞,“這主角到底有多少把寶劍?第一卷叫‘漆黑’,第二卷叫‘虛無’,第三卷不會叫‘大寶劍’吧?”
吐槽歸吐槽,他還是逼著自己往下看。雪之下那句“接受委託就該負責”像根小鞭子,抽得他不敢偷懶。看到第四章時,他突然愣住了——那段描寫主角在暴雨中握緊匕首的場景,雖然依舊堆砌著“撕裂”“黑暗”之類的詞,但字裡行間的緊張感居然透過紙頁傳了過來。
“嗯?這裡好像還行。”悠華坐直身體,在左邊筆記本上寫下:【優點:場景渲染有畫面感,暴雨中的對峙張力不錯。】為數不多的內容上又多了一條。
緊接著又在右邊的密密麻麻的筆記補上一行:【缺點:主角的寶劍到底是甚麼牌子的?需要這麼多形容詞嗎?】
等他終於看完最後一頁,窗外的天已經泛白。悠華把筆記本塞進書包,倒頭就睡,夢裡全是揮舞著寶劍的黑影在喊“吾之深淵,神魔無懼!”
第二天早上,悠華是被鬧鐘拽起來的。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走進教室,硬拖著快要燃盡的身體到了最後一節課,剛趴在桌上想補覺,班主任就抱著試卷走了進來:“這節課小測,都打起精神來。”
悠華的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他硬撐著拿起筆,寫著寫著就開始點頭,筆尖在試卷上劃出一串詭異的曲線。
“喂,醒醒。”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悠華迷迷糊糊地抬頭,撞進一雙平靜的眼睛裡。女生坐在他後桌,穿著乾淨的校服,波波頭正好把她這個人臉包裹在裡面,表情沒甚麼起伏,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老師看過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耳邊。
悠華一個激靈,瞬間清醒,慌忙坐直身體,假裝認真答卷。班主任的目光掃過他,沒發現異常,轉身走向講臺。
“謝、謝謝……”悠華壓低聲音,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個女生好像一直坐在自己後桌,卻總沒甚麼存在感,他居然叫不出名字。
女生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寫試卷。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髮梢,明明就在眼前,卻像隔著層薄霧,讓人抓不住具體的輪廓。
小測結束後,悠華回頭想再道謝,卻發現後桌已經空了。他撓了撓頭,心裡有點過意不去——連名字都不知道,這謝也太沒誠意了。
放學後,他揣著那份寫滿優缺點的筆記,一路溜進侍奉部。材木座已經到了,正襟危坐地捧著茶杯,黑色斗篷疊在旁邊的椅子上,難得沒搞奇怪的開場白。
“吾……吾已在此等候多時。”他的聲音有點緊張,手指絞著衣角。
雪之下率先開口:“材木座同學,我們都看過你的作品了。比企谷,你先來吧。”
比企谷清了清嗓子,拿起自己的筆記:“整體框架還行,但是過於依賴辭藻堆砌,比如‘漆黑的虛無之影’出現了七次,看到最後只記得這詞,忘了劇情。還有主角的動機模糊,他到底為甚麼要收集靈魂?”
材木座的臉慢慢白了,卻還是認真聽著。
友崎也小聲附和:“嗯……我覺得主角的堅持很打動人,即使被所有人誤解,還是要走自己的路。”
由比濱不好意思的說:“呃呃,認識了很多不認識的字...算吧。”
輪到悠華時,他把筆記推過去:“缺點我寫了不少,比如角色對話太生硬,像在唸咒語。但優點也有,比如暴雨那段,我好像真的能聽到雨聲和心跳聲。”
材木座看著那份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眼睛慢慢亮了。他反覆翻看著,指尖劃過“暴雨場景有張力”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留下來。
沒想到最認真的是昨天打擊我的傢伙!
“你們……你們真的認真看了?”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當然。”雪之下點頭,“作為委託,我們有義務給出客觀評價。不過,你的文字裡藏著很明顯的熱情,這是最難得的。”
悠華也跟著點頭:“對啊!只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形容詞刪一半,劇情再理順點,絕對能看!我還挺期待後續的。”
材木座猛地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謝諸位!吾……吾定會吸取教訓,讓《無限漆黑》成為真正的救世之作!”這次沒人吐槽他的中二發言,活動室裡反而瀰漫著輕鬆的氣氛。
材木座離開時,腳步輕快得像在飄,斗篷都忘了帶走。
等人走後,悠華突然拍了下大腿:“對了!我今天遇到個超奇怪的事!”
“甚麼事?”由比濱好奇地問。
“我後桌那個女生,幫我躲過老師的檢查,我居然叫不出她名字!”悠華皺著眉,“明明天天見面,卻像第一次見似的,你們說這是不是‘透明人超能力’?”
比企谷翻了個白眼:“你就是記不住別人名字,別甚麼都往超自然上扯。”
“你說的那個女生...好像叫..叫...糟糕我也不記得了”。由比濱哭喪著臉。
悠華十分篤定的說:“沒想到班上人緣最好的結衣都想不起名字,果然是超自然現象呢!”
他回頭看向窗外,彷彿又看到那個坐在後桌的女生,陽光落在她髮梢,安靜得像幅畫。
“下次一定要好好跟她道謝。”他在心裡打定主意,同時也生出點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