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十月的風,帶著太平洋特有的鹹澀與涼意,掠過這座城市縱橫的街道。
下午四點的陽光已經失去暖意,灰藍色的天空下,威斯汀酒店米白色的外牆顯得莊重而優雅。
計程車在酒店門口停下。
車門開啟,先跳下來的是兩個年輕女孩——洛雲淺裹著淺駝色的呢子大衣,圍巾在頸間鬆鬆繞了兩圈,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夜鶯則是一身黑色大衣,同樣顏色的圍巾,簡潔利落,像一隻隨時準備融入陰影的夜行鳥。
“終於到了!”
洛雲淺深吸一口氣,洛杉磯的空氣與臺北不同,更幹,更冷,還夾雜著汽車尾氣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屬於大都市的獨特氣息。
夜鶯沒有立即說話。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酒店周圍的環境——正門的旋轉門,側面的消防通道,街對面的商鋪,遠處街角的公交站臺。
這是特工的本能:抵達任何一個新地點,首先要評估安全狀況。
“安全。”她輕聲對剛下車的林夕說,“正門兩個攝像頭,側面一個。街對面有便利店和咖啡館,視野開闊。酒店保安看起來專業。”
林夕點點頭,從後備箱搬出兩個大行李箱。
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個隨身揹包,但兩個女孩的箱子卻裝得滿滿當當——洛雲淺的箱子裡大多是衣服、護膚品和書籍,夜鶯的箱子裡則裝著各種電子裝置和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裝備箱。
“我來推一個。”夜鶯上前要幫忙。
“不用。”林夕已經推起兩個箱子,“你們前面走。”
洛雲淺挽住夜鶯的手臂,兩人率先走進酒店旋轉門。
溫暖乾燥的空氣瞬間包裹全身,驅散了外面的寒意。
酒店大堂挑高近十米,水晶吊燈從頂部垂下,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雪松與佛手柑的混合,高階而剋制。
前臺接待是個三十多歲的拉丁裔女性,笑容專業:“下午好,請問有預訂嗎?”
“有的,林夕。”林夕遞上護照。
接待員在電腦上查詢,眼睛微微一亮:“林先生,您預訂的是豪華海景套房,入住三十天。請稍等,馬上為您辦理。”
趁這個間隙,洛雲淺在大堂四處打量。
這裡比她想象中更古典——深色木質牆面,皮質沙發,壁爐裡跳躍著模擬火焰。
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角落裡擺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偶爾有客人經過,大多穿著得體,低聲交談。
“這裡不錯。”她小聲對夜鶯說,“比臺北的酒店更有……歷史感。”
“威斯汀是萬豪集團旗下的高階品牌年創立。”
夜鶯的聲音很輕,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這家洛杉磯分店建於1926年,經歷過多次翻修,但保留了原始的建築風格。安全性在全洛杉磯酒店中排名前五。”
洛雲淺驚訝地看著她:“夜鶯姐姐,你怎麼甚麼都知道?”
“出發前做了功課。”夜鶯的表情很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辦理入住很順利。
接待員遞上三張房卡:“您的房間在二十一層號。這是三張房卡,套房內有兩張雙人床,按您的要求準備了額外的寢具。
酒店健身房在五層,泳池在頂層,早餐在一樓餐廳,時間是六點半到十點半。”
“謝謝。”林夕接過房卡。
電梯平穩上升。
洛雲淺靠在廂壁上,看著樓層數字跳動,忽然說:“乾爹,我們真的要在這裡住一個月嗎?”
“嗯,等你安頓好學校的事。”
林夕說,“夜鶯也在這邊陪你一段時間。”
夜鶯點頭:“我的簽證可以停留九十天。足夠陪到你適應這裡的生活。”
電梯門開啟,二十一層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
2108號房在走廊盡頭,視野最好的位置。
刷卡開門。
套房比預想的還要寬敞。
進門是玄關,左側是衣帽間和衛生間,右側是客廳區域。
整面牆的落地窗外,就是洛杉磯的城市天際線和遠處隱約可見的太平洋。此刻夕陽西斜,金色的光芒透過玻璃灑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溫暖的色調。
客廳裡擺著兩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一張玻璃茶几,還有一張小書桌。
往裡走是臥室區域——兩張寬敞的雙人床並排擺放,中間隔著床頭櫃。床上鋪著潔白的床單,蓬鬆的枕頭堆疊著,看起來就很好睡。
“哇!”洛雲淺把揹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撲到窗邊,“看!那邊是不是好萊塢山?”
夜鶯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是。那個方向是西好萊塢,再過去是比弗利山莊。遠處能看到的是聖莫尼卡山脈。”
林夕把行李箱推進來,關上門。
他沒有立即整理行李,而是走到窗邊,和兩個女孩一起看著窗外的景色。
洛杉磯在他的記憶中,是末世前模糊的影像碎片——破碎的自由女神像(他後來知道那是電影裡的畫面),荒廢的好萊塢星光大道,被植物吞噬的比弗利山莊豪宅。
但此刻眼前這座城市,鮮活,繁華,充滿了生機。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現在。
不是那個滿目瘡痍的末世,而是這個依然美麗、依然有機會改變的世界。
“乾爹,你在想甚麼?”洛雲淺靠到他身邊。
“在想……”林夕收回思緒,“這座城市很大,有很多機會,也有很多危險。你要記住,無論在哪裡,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我知道。”洛雲淺認真點頭,“而且有夜鶯姐姐在,我不怕。”
夜鶯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會保護好這個女孩。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三人開始整理行李。
洛雲淺開啟箱子,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帽間,護膚品擺滿衛生間的檯面,書籍堆在書桌上。
夜鶯的整理則迅速得多——她把衣服掛好,電子裝置放在書桌下方,那個黑色裝備箱則塞進了床頭櫃的最深處。
林夕的行李最簡單。
他只有幾件換洗衣物,一臺膝上型電腦,還有一個小型的醫療包——裡面是容若為他準備的應急藥品。
整理完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從二十一層看下去,洛杉磯像一片鋪展開的星光地毯。
“餓了。”洛雲淺摸摸肚子,“乾爹,我們去吃那家中東餐廳吧?Bavel?”
“好。”林夕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現在去應該不用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