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國際機場的接機大廳裡,人群熙攘。
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匆匆走過,廣播裡粵語、英語、普通話交替播報著航班資訊。
陳淑芬和柳如蘭站在接機口最顯眼的位置,兩人的目光緊緊盯著出站通道,像兩座望夫石,只是她們等的不僅是丈夫,還有女兒和那個讓她們魂牽夢繞的男人。
“陳姐,你說林夕會不會又瘦了?”
柳如蘭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面罩著米白色風衣,長髮微卷披在肩頭,妝容精緻,但眉眼間還是能看出長途工作留下的疲憊。
“他在上海那麼忙,怎麼可能不瘦。”
陳淑芬輕嘆一聲,眼睛卻亮得像星星,“倒是你,這半年在香港沒日沒夜地幹,下巴都尖了。今晚我給你燉花膠雞湯,好好補補。”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那是共同為一個人付出、共同等待一個人歸來的默契。
就在這時,出站口湧出一批旅客。
陳淑芬眼尖,幾乎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挺拔的身影——林夕穿著深灰色風衣,一手推著行李箱,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洛雲淺肩上。
而陳可卿則挽著他的手臂,正仰頭跟他說著甚麼,笑得眉眼彎彎。
“可卿!”陳淑芬忍不住喊出聲,聲音有些顫抖。
“媽媽!”陳可卿鬆開林夕,像只小鳥一樣撲過來,一頭扎進母親懷裡。
陳淑芬緊緊抱住女兒,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半年了,整整半年沒見到女兒。
她記得送女兒回上海時,可卿還有些怯生生的,現在再看,小丫頭長高了些,眉眼間的憂鬱也消散了許多,整個人都透著被好好愛過的光彩。
“讓媽媽看看,是不是瘦了?”陳淑芬捧著女兒的臉,仔細端詳。
“沒瘦,白潔媽媽把我喂得可好了。”
陳可卿擦掉母親的眼淚,“媽媽你才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我吃得很好,就是工作忙。”
陳淑芬這才看向旁邊的洛雲淺,張開另一隻手臂,“淺淺也來了,歡迎歡迎!”
洛雲淺乖巧地上前,被陳淑芬一併摟進懷裡:“淑芬阿姨好。”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陳淑芬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一路累不累?餓不餓?阿姨已經訂好餐廳了,都是你們愛吃的。”
兩個女孩被陳淑芬的溫暖包裹著,剛才在機場與母親分別的傷感被沖淡了不少。
而林夕這邊——
柳如蘭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男人朝自己走來。
半年不見,他好像更沉穩了,眉宇間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深沉,但那雙眼睛看過來時,依然溫柔得讓人心悸。
“如蘭。”林夕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只兩個字,柳如蘭的眼眶就紅了。
她想起半年前在上海,這個男人對她說:“幫我看著這邊的生意。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那時她剛成為他的女人不久,心裡滿是不捨和不安,但還是義無反顧地留在香港。
這半年,她像變了個人。
不再是那個在建行分行裡端著職業微笑、實則戰戰兢兢伺候大客戶的客戶經理,而是手握數十億資金、在香港資本市場翻雲覆雨的“夕顏投資”高管。
她跟著陳淑芬學做賬,學談判,學在那些老狐狸面前不動聲色。
她住進了半山豪宅,出入都有司機接送,銀行卡里的數字讓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夜深人靜時,她還是會想他。
想他在上海好不好,想他身邊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女人,想他甚麼時候才會兌現諾言來看她。
而現在,他就在眼前。
“林夕……”柳如蘭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努力想保持風度,想表現得像那個幹練的柳總,但身體比心誠實——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我好想你。”
林夕的手臂環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撫摸:“我知道,辛苦你了。”
很簡單的安慰,卻讓柳如蘭的眼淚徹底決堤。
她在他懷裡無聲地哭了,把半年來的思念、壓力、委屈,都融進這淚水裡。
陳淑芬那邊安撫好兩個女孩,回頭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理解,有羨慕,也有釋然。
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走,我們先上車,讓你如蘭阿姨和爸爸說會兒話。”
陳可卿懂事地點頭,拉著洛雲淺,跟著母親朝停車場走去。
林夕等柳如蘭的情緒稍稍平復,才捧起她的臉,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瘦了。”
“你也瘦了。”
柳如蘭吸了吸鼻子,眼睛紅紅的,卻笑了,“不過還是那麼帥。”
“走吧,別讓她們等太久。”林夕牽起她的手。
柳如蘭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那溫暖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裡。
她點點頭,任由他牽著,走向停車場。
車子是七座的黑色賓利,寬敞舒適。
陳淑芬安排得很周到——她帶著兩個女孩坐中排,林夕和柳如蘭坐後排。
司機是香港本地人,技術嫻熟,車子平穩地駛上通往市區的公路。
“先去淺水灣的別墅。”
陳淑芬對司機說,然後轉過身,對兩個女孩笑道,“你們的房間我都收拾好了,淺淺住二樓客房,可卿住你原來的房間。今晚就在家裡吃,我親自下廚。”
“媽媽,我想吃你做的菠蘿包和奶茶!”陳可卿撒嬌。
“有有有,早就準備好了。”
陳淑芬寵溺地捏捏女兒的臉,“還有蝦餃、燒賣、腸粉,都是你愛吃的。”
洛雲淺小聲說:“淑芬阿姨,我也想吃港式點心。”
“當然有你的份!”
陳淑芬笑得溫柔,“你媽媽特意打電話交代了,說你喜歡楊枝甘露和芒果布丁,我都讓師傅做好了。”
“謝謝阿姨。”洛雲淺心裡一暖。
雖然親生母親不在身邊,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努力讓她感受到家的溫暖。
林夕坐在後排,看著車窗外的香港夜景。
這座城市的夜晚和上海不同。
上海是內斂的、沉穩的,像一位穿著旗袍的大家閨秀;而香港是張揚的、熱烈的,像一位穿著晚禮服的名媛。
高樓大廈上的霓虹燈流光溢彩,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倒映在海面上,美得不真實。
“大陸酒店那邊進度如何?”他問柳如蘭。
“主體結構已經封頂,內部裝修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柳如蘭立刻進入工作狀態,聲音恢復了幹練,“按照現在的速度,春節前竣工沒有問題。不過——”
她頓了頓,看了眼陳淑芬,得到點頭示意後才繼續說:
“香港這邊的審批程式比上海複雜,尤其是消防和安全驗收,有幾個標準我們之前沒考慮到,需要調整設計方案。可能要推遲一個月左右。”
“需要我出面嗎?”林夕問。
“暫時不用。”陳淑芬接過話頭,“我已經約了相關部門的負責人下週吃飯,如蘭會陪我一起去。香港這邊的人情世故我比你熟,交給我們吧。”
林夕點點頭,放心了。
陳淑芬這半年在香港的表現超出他的預期——她不僅把“夕顏投資”的財務管得井井有條,還在香港的上流社會積累了相當的人脈。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有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