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
手指在通訊錄裡滑動,停留在“妃影”兩個字上。
這個號碼,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打過了。通常都是因為雲淺的事,才會聯絡。
深吸一口氣,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
“喂?”洛妃影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但依然悅耳。
“妃影,是我。”劉正勳儘量讓聲音平靜,“這麼晚打擾你,抱歉。”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有事嗎?”洛妃影的語氣很平淡,是那種對待普通熟人的平淡。
“雲淺下個月要出國留學的事,我想跟你聊聊。另外……”劉正勳頓了頓,“還有一件工作上的事,想請你幫忙。”
“雲淺的事可以聊。工作上的事?”洛妃影的聲音裡帶著疑惑,“我能幫你甚麼?”
“不是直接幫。”劉正勳組織著語言,“是想請你……幫我聯絡一個人。”
“誰?”
“林夕。”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劉正勳能想象到洛妃影此刻的表情——驚訝,疑惑,或許還有一絲不悅。
“你想透過我找林夕?”洛妃影的聲音冷了幾分,“劉正勳,我們之間的事,不要把別人牽扯進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劉正勳連忙解釋,“是常務副市長的人事調整,我需要李家的支援。而林夕是李憐月的未婚夫,如果他能幫忙說句話……”
“所以你是想讓我去求我的……”洛妃影的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去求林夕,幫你運作官位?”
那個“我的男人”的稱呼,她最終沒有說出口。
但劉正勳聽懂了。
他的心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妃影,我知道這很為難。”他的聲音裡帶著懇求,“但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五年了,我等這個機會等了五年。如果錯過,可能這輩子就到頭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
洛妃影的內心也在掙扎。
她恨過這個男人,恨他的懦弱,恨他當年選擇了仕途而放棄了她和還未出生的孩子。
但十八年過去了,恨意早已被時間沖淡,剩下的更多是釋然和對過往的感慨。
更何況,他是雲淺的親生父親。
如果他的政治生涯就此止步,雲淺將來在京城那個圈子裡,也會少一份依仗。
雖然雲淺有她這個母親,有林夕這個乾爹,但親生父親的地位,終究是不同的。
“我可以幫你聯絡林夕。”洛妃影最終開口,
“但我不保證他會答應,更不保證他能說服李憐月。這是很大的人情,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明白。”劉正勳鬆了口氣,“謝謝你,妃影。”
“不用謝我。”洛妃影的聲音依然冷淡,“我是為了雲淺。”
掛了電話,劉正勳靠在沙發上,久久沒有說話。
月梅安靜地收拾了碗勺,輕聲退出書房,留下他一個人面對滿室的寂靜和複雜的心緒。
而與此同時,川沙的別墅裡,洛妃影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最終還是撥通了林夕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妃影?”林夕的聲音傳來,背景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這麼晚還沒睡?”
“你在哪?”洛妃影問。
“剛從紀氏莊園出來,準備回金橋。”林夕說,“有事?”
“嗯。”洛妃影咬了咬嘴唇,“劉正勳……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她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劉正勳的困境,他的請求,以及她作為雲淺母親的那點私心。
電話那頭,林夕安靜地聽著。
等她說完了,才開口:“所以,你是希望我幫這個忙?”
“我不知道。”洛妃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
“按理說,我不該開這個口。你和他的關係……很微妙。但他是雲淺的親生父親,如果他這次能上去,對雲淺的未來也有好處。”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你不必因為我的關係而為難。該拒絕就拒絕,我能理解。”
林夕沉默了片刻。
他在腦海裡快速權衡著利弊。
劉正勳這個人,能力是有的,這五年來在上海的政績也實實在在。
大陸酒店的專案上,他確實幫了忙,雖然那更多是出於感謝和商業考量。
如果這次能幫他上位,那將來在上海,大陸酒店乃至整個紀氏集團的生意,都會多一個強有力的盟友。
常務副市長這個位置,能調動的資源和影響力,遠非普通副市長可比。
更重要的是——雲淺。
那個叫他“乾爹”、眼神裡滿是崇拜和依賴的女孩。
他確實喜歡那個丫頭,也希望她將來能過得好。如果劉正勳能更進一步,雲淺在京城的身份地位也會水漲船高。
至於李憐月那邊……
“我答應見他。”林夕最終說,“明天中午,你安排地方。具體能不能幫,怎麼幫,我要和他談過之後再說。”
洛妃影鬆了口氣:“謝謝你,林夕。”
“不用謝。”林夕的語氣很平靜,“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掛了電話,林夕坐在車裡,對司機說了聲:“去碧庭別墅。”
然後,他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京城,李憐月剛結束一個視訊會議,看到來電顯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想我了?”她接通電話,聲音裡帶著笑意。
“一直都想。”林夕也笑了,“不過這次打電話,是有正事。”
他將劉正勳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洛妃影那層關係,以及自己的考量。
李憐月安靜地聽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劉正勳……劉家的三房。”她沉吟道,
“劉家在軍界確實有根基,但政界一直沒開啟局面。如果這次我們能幫他上位,等於是在劉家內部埋下了一顆棋子。”
“代價呢?”林夕問。
“代價不小。”李憐月實話實說,“常務副市長這個位置,盯著的人很多。要運作成功,需要動用李家在滬上乃至更高層的人脈,還要和其他幾家做利益交換。
劉家必須拿出相應的籌碼,比如在軍界的某些資源,或者在某些議題上的支援。”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不過,既然是你開口,這個忙我一定會幫。劉正勳是你女人的前夫,也是你乾女兒的親爹,這個面子,我得給你。”
林夕心裡一暖。
這就是李憐月。
京城第一長公主,看似高傲難以接近,但一旦認定了你,就會毫無保留地支援你,連帶著你的關係網,她都會一併接納和維護。
“謝謝你,憐月。”
“我們之間不用說謝。”李憐月輕聲道,“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下個月我要去上海考察光影娛樂,到時候你要全程陪我。”
李憐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俏皮,“我可聽說,你在上海的紅顏知己不少,我得去宣示一下主權。”
林夕失笑:“好,一定全程陪同,絕無二心。”
“這還差不多。”李憐月滿意了,“劉正勳的事,你讓他準備好材料,我會讓家裡的人開始運作。
不過你要提醒他,這件事成不成,最終要看上面的博弈。我們能做的,只是幫他爭取最大的機會。”
“明白。”
掛了電話,車子也駛入了碧庭別墅。
林夕下車,看著眼前燈火通明的房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權力,人情,利益,感情……這些錯綜複雜的東西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個時代最真實的圖景。
而他,已經深陷其中,無法抽身。
不過,這或許就是他要走的路。
在這個時代建立庇護所,保護他在乎的人,完成救贖的使命——所有這些,都需要權力和資源的支撐。
劉正勳的事,只是一個開始。
未來的路,還很長。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別墅的門。
客廳裡,李憐曦正陪著三個女孩看電視,見他回來,溫柔地笑了:“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過了。”林夕走過去,在她們身邊坐下。
蘇糖糖立刻湊過來:“爸比,今天學校籃球賽我們班贏了!”
“真棒。”林夕揉了揉她的頭髮,目光掃過陳可卿和洛雲淺。
陳可卿乖巧地笑著,洛雲淺則眨眨眼睛,小聲說:“乾爹,媽媽說你明天要和她吃飯?”
“嗯,有點工作要談。”林夕面不改色地說。
洛雲淺“哦”了一聲,沒再多問,但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這孩子,太聰明瞭。
林夕在心裡嘆了口氣。
明天中午的飯局,將會是一場微妙的談判。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劉正勳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陸家嘴的璀璨燈火,心裡第一次對這個位置,有了真正的把握。
因為那個叫林夕的年輕人,已經答應見他。
而林夕的背後,站著京城李家。
這場權力的遊戲,他或許真的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