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軌道上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像一首催眠曲。
軟臥包廂裡,三個女孩最初的興奮勁過去後,肚子也開始咕咕叫。
她們在火車上買了泡麵,雞腿,火腿腸和零食,洛雲淺細心地把火腿腸掰開泡進面裡,陳可卿則豪氣地啃著醬香雞腿,白潤顏小口吃著,臉上終於有了些笑容。
這趟偷偷的旅程,在密閉的車廂和分享的食物中,竟也生出了幾分難得的快樂與自由。
吃飽喝足後,倦意襲來,三人擠在兩張下鋪上,伴隨著車輪的滾動聲,沉沉地睡去了。
她們在夢鄉中徜徉,卻不知上海家中已是燈火通明,憂心如焚。
白潔、孫倩、韓小苗坐在客廳沙發上,一夜未眠。
白潔手裡緊緊攥著手機,眼睛紅腫,任何一點聲響都能讓她驚跳起來。
孫倩不停地踱步,韓小苗則一遍遍檢查著電話線,生怕錯過任何訊息。
洛妃影那邊同樣煎熬。她最終還是忍不住給前夫劉正勳打了電話。
身為副市長的劉正勳畢竟見慣風浪,雖然擔心,但語氣還算鎮定:
“妃影,別自己嚇自己。雲淺十八歲了,平時很懂事,她們三個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到了京城,她們肯定會聯絡林夕的。等確認她們平安,你讓雲淺有空回奶奶家一趟,老人家也想她。”
這番話稍稍寬慰了洛妃影,但那份牽腸掛肚的焦慮,依舊讓她徹夜難眠。
京城這邊,林夕更是度秒如年。
他和劉勇帶著十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守在火車站附近。
下半夜,他們在站前廣場邊的露天攤子坐下,點了些燒烤和啤酒。
林夕心不在焉,酒喝到嘴裡都是苦的。
劉勇看出他的焦灼,不斷拍著他的肩膀安慰:“兄弟,放寬心,京城這塊地兒,哥幾個熟!只要她們下了車,一準兒給你找出來!丟不了!”
林夕感激地點點頭,給在場和輪流去站口盯著的兄弟每人發了一千塊辛苦費,外加整條的中華煙。
他出手闊綽,態度誠懇,這些底層混生活的漢子們頓時覺得這位“林少爺”夠意思,紛紛拍胸脯保證:
“林哥放心!兄弟們眼睛亮著呢!別說三個大活人,就是三隻蒼蠅也別想從咱們眼皮子底下溜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從上海來的那列火車終於緩緩進站,汽笛長鳴。
林夕和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眼睛死死盯住出站口。
人流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他們努力分辨著每一個年輕女孩的身影。
然而,直到站臺廣播提示該車次旅客已全部出站,人流變得稀稀拉拉,他們依然沒有看到那三個熟悉的身影!
“怎麼回事?難道錯過了?”林夕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冷汗一下子浸溼了後背。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腦海中閃過各種可怕的念頭。
“快!散開找!所有出口!公交站!計程車排隊點!附近街道!都給我去找!”林夕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沙啞,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一群人立刻分散開來,像梳子一樣梳理著火車站周邊每一個角落。
林夕自己更是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各個出口和人群密集處穿梭,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眼神裡充滿了恐慌和自責。
他一遍遍撥打著白潤顏可能記得的BB機號碼,卻始終沒有回應。
而此時,讓他們找得心急火燎的三個女孩,剛剛慢悠悠地從軟臥車廂下來。
到底是女孩子,經過一夜的旅途,都覺得形象不佳。
白潤顏理了理有些皺的裙子,洛雲淺重新紮了下頭髮,陳可卿則對著小鏡子檢查妝容。
她們磨磨蹭蹭,又在出站口後面的洗手間裡整理了將近二十分鐘,這才提著小小的揹包,隨著最後零星幾個旅客,不緊不慢地走出站口。
站外喧囂的人聲和陌生的環境讓她們有些茫然。
陳可卿膽子最大,看到旁邊有個小賣部門口掛著“公用電話”的牌子,便拉著兩個姐妹過去。
“我們先給乾爹打個傳呼吧,不然他怎麼知道我們到了?”
陳可卿說著,拿起電話,先給林夕的BB機留了言,想了想,又給蘇糖糖也留了一條,告訴她們已到京城,在火車站附近等回電。
打完電話,陳可卿掏出錢包準備付錢。
之前說好一塊錢一分鐘,但店老闆,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瞥了眼三個水靈靈、明顯是外地來的小姑娘,眼睛一轉,伸出五個手指:“五十塊。”
“五十?”陳可卿尖叫起來,“你搶錢啊?不是說好一塊嗎?”
“小妹妹,這是京城,物價貴!打電話就是五十,少一分都不行!”
老闆痞裡痞氣地說著,旁邊立刻圍上來幾個同樣流裡流氣的青年,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她們。
白潤顏和洛雲淺哪裡見過這種陣勢,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住陳可卿的胳膊,躲在她身後,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陳可卿心裡也害怕,但強撐著據理力爭:“你們……你們這是敲詐!我們明明只打了兩分鐘!”
“少廢話!拿錢!不然今天別想走!”一個混混逼近一步,眼神猥瑣地在她們身上掃來掃去。
陳可卿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咬著牙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百元鈔票扔過去:“給你!一百,不用找了!讓我們走!”
那老闆接過錢,捏了捏,卻依舊堵著路,皮笑肉不笑地說:“小妹妹,急甚麼?哥哥們請你們喝杯飲料怎麼樣?” 說著,伸手就想來拉陳可卿。
“你們幹甚麼!放開她!”白潤顏嚇得哭喊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從不遠處傳來:
“放開她們!”
林夕如同旋風般衝了過來!
他剛才收到陳可卿的傳呼資訊,立刻帶著劉勇和一群兄弟火速趕回小賣部附近,正好看到這令人血脈僨張的一幕!
沒有任何廢話,林夕眼中寒光一閃,直接動手!
他速度快得驚人,拳腳帶著風聲,那幾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撂倒在地,哀嚎不止。那個黑心老闆想跑,被劉勇一腳踹在腿彎,跪倒在地。
林夕看都沒看那些渣滓,一個箭步衝到三個女孩面前,張開雙臂,將三個瑟瑟發抖、淚眼婆娑的小姑娘緊緊、緊緊地攬入懷中。
“沒事了……沒事了……哥哥來了……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感受著懷裡女孩們輕微的啜泣和依賴的擁抱,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原地,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無際的後怕和慶幸!
幸好!幸好他安排了人!幸好他及時趕到!
他輕輕撫摸著白潤顏的頭髮,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心中充滿了悔恨和疼惜:
“顏顏,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該兇你,哥哥錯了……以後再也不兇你了,你想學甚麼都行,哥哥都支援你……”
他又看向強作鎮定但臉色發白的陳可卿和同樣受驚的洛雲淺,語氣充滿感激和溫柔:
“可卿,雲淺,謝謝你們陪著顏顏,你們都很勇敢……沒事了,現在安全了。”
安撫好三個女孩,林夕眼神冰冷地掃過地上那幾個哼哼唧唧的混混,對劉勇使了個眼色。
劉勇會意,點了點頭,示意後面的事他來處理。
林夕不再停留,小心翼翼地護著三個女孩,坐上劉勇安排好的車,直接前往他提前預定好的長城飯店套房。
到了安全舒適的酒店房間,林夕立刻給上海去了電話。
“潔,是我……找到了,三個都在,平安無事,一點傷都沒有,就是受了點驚嚇……嗯,在我身邊呢,你放心……”
聽著電話那頭白潔喜極而泣、終於放鬆下來的聲音,林夕也長長舒了口氣。
他又分別和孫倩、韓小苗以及洛妃影通了話,再三保證會照顧好孩子們,帶她們在京城玩幾天,然後就親自送她們回上海。
結束通話電話,看著眼前三個終於放鬆下來,開始好奇打量酒店房間的女孩,林夕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但心中那塊最大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場由少女任性引發的風波,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而他和女兒之間的那道小小裂痕,也在這驚心動魄的重逢中,悄然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