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那乾脆利落的“不願意”三個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了李憐月從未受過挫敗的心。
她長到二十八歲,母胎單身,並非無人追求,而是眼界太高,從未有人能入她法眼。
林夕是第一個讓她心動,讓她放下所有矜持與驕傲,甚至近乎“求婚”般主動出擊的男人。
可結果呢?對方,一個她眼中在酒吧賣笑的“少爺”、“男公關”,竟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李憐月的臉色瞬間鐵青,羞憤、難堪、以及一種被徹底輕視的怒火在她胸中翻湧、燃燒。
她看著林夕那張依舊平靜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可恨的俊臉,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冰冷刺骨:
“林夕!你就不怕嗎?”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不怕我對你的家人做點甚麼?白潔、孫倩、韓小苗……還有你的‘白潔天使投資公司’,你正在籌建的那個‘大陸酒店’!
只要我一句話,信不信你馬上就會變得一無所有,在上海寸步難行!”
這不是空洞的威脅。
以她李家長公主的能量和資源,要碾碎林夕目前所擁有的一切,並非難事。
她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底氣。
一旁的於傾城看到閨蜜動了真怒,甚至說出了這種話,嚇得連忙拉了拉李憐月的胳膊,低聲勸道:
“月月,你冷靜點!何必呢?天下男人那麼多,他不過就是長得帥了點,說到底還是個……
還是個農民出身,在酒吧上班的。我們找個門當戶對、有錢有勢的不好嗎?”
李憐月猛地甩開閨蜜的手,美眸中燃燒著偏執的火焰。
她現在甚麼都聽不進去,她跟這個男人槓上了!她李憐月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如果得不到,那她就毀掉!誰也別想得到!
林夕第一次真正慎重地站起身來。
包廂內迷離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映照出他驟然銳利的眼神。
他毫不懷疑李憐月話裡的真實性。
這個女人背景深不可測,能將他查得如此透徹,自然也有能力讓她所說的變成現實。
他的事業,他心愛的女人們,都可能因為他的“不識抬舉”而遭受池魚之殃。
然而,正是她這種居高臨下、動輒以勢壓人、甚至威脅他家人的強勢姿態,讓林夕心底那點因為對方美貌而產生的一絲漣漪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反感和警惕。
如果他此刻屈服,那麼以後呢?
白潔、容若、柳如蘭她們,在這個女人面前還有立足之地嗎?
他這個所謂的“後宮和諧”根本就是痴人說夢!恐怕他多看其他女人一眼,都會引來滅頂之災。
他絕不允許自己珍視的人,因為自己而陷入險境,更不允許她們將來生活在這個女人的陰影之下!
林夕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李憐月,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警告意味如同出鞘的利劍,冰冷而堅定:
“但是,別動她們!她們任何一個人,但凡有一絲一毫的意外,我林夕,發誓,絕對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不再看李憐月那瞬間變得蒼白而難以置信的臉,拉起旁邊早已嚇呆的阿娟,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包廂。那決絕的背影,沒有半分留戀。
“砰!”
包廂門被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李憐月看著他就這樣毫不留戀地離開,彷彿她和她所代表的一切權勢、財富、美貌,在他眼中都如同塵埃。
一股從未有過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人生二十八年來,她第一次感覺到如此徹底的失敗,連一個她眼中的“酒吧舞男”都得不到!
委屈、憤怒、不甘、心痛……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她眼眶瞬間通紅,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杯烈性燒酒,仰頭灌了下去,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她的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冰冷的絕望。
“月月!你別這樣!”
於傾城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招呼候在外面的保鏢和司機,和另外兩個姐妹一起,手忙腳亂地扶起已經有些站不穩、情緒崩潰的李憐月,匆匆離開了蘭桂坊。
於傾城知道,現在能安撫李憐月的,只有一個人——她在上海的親姐姐,李憐曦。
浦東,莊園別墅。
李憐曦已經準備睡下,卻被莊園大門外急促的車鳴聲驚醒。
披上睡袍下樓,才發現是妹妹李憐月被於傾城她們送了回來,渾身酒氣,眼神渙散,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讓傭人安頓好於傾城三人去樓上客房休息後,李憐曦心疼地將妹妹扶到客廳寬大的沙發上躺下,自己則坐在旁邊,
讓李憐月的頭枕在自己柔軟的大腿上,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問道:
“月月,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跟姐姐說。”
在唯一可以完全信賴的姐姐面前,李憐月所有的偽裝和堅強徹底崩塌。
她抱住姐姐的腰,失聲痛哭起來,斷斷續續地,將自己如何對那個酒吧的男人一見鍾情,如何念念不忘,
如何被母親和奶奶鼓勵前來上海,又如何鼓起勇氣表白,卻被對方無情拒絕,甚至最後用威脅的方式也未能讓他屈服的整個過程,全都說了出來。
“……姐,我好想他……我好喜歡他……奶奶和媽媽都讓我來找他的……
可是他為甚麼一點都不在乎我……他憑甚麼拒絕我……”李憐月哭得肝腸寸斷。
然而,聽著妹妹帶著哭腔的敘述,李憐曦臉上的溫柔和心疼,漸漸被一種極致的震驚和恐慌所取代。
白潔……白潤顏的媽媽……
酒吧的男公關……林夕……
妹妹喜歡的男人……竟然……竟然就是林夕?!
是同一個人!
轟隆!
彷彿一道驚雷在李憐曦腦海中炸開!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拍著妹妹後背的手停滯在半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感覺自己好不容易被林夕溫暖、喚醒的心,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這輩子,難道註定就是個悲劇嗎?
年輕時被家族當作籌碼聯姻,犧牲了愛情和自由,守了十八年的活寡,心如死灰。
好不容易,上天讓她遇到了林夕,這個讓她冰封的心重新跳動,讓她感受到被珍惜、被呵護的男人。
她不求名分,不求公開,甚至已經做好了只當他背後那個不能見光的女人的準備,只求能擁有他一點點真心和陪伴,了此殘生。
可現在……現在卻告訴她,她唯一深愛的男人,竟然也是她親妹妹苦求不得、甚至因愛生恨的男人!
她該怎麼辦?
一邊是血脈相連、從小疼到大的親妹妹,一邊是她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亮和救贖。
爭奪?她如何爭得過年輕、未婚、擁有家族全力支援、可以光明正大去愛的妹妹?
而且,以林夕那寧折不彎的性子,恐怕對妹妹只會更加厭惡。
退出?將林夕讓給妹妹?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讓她感到一陣滅頂般的絕望和窒息。
那無異於將她剛剛看到一絲光明的未來,重新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李憐曦呆呆地坐在那裡,懷抱著痛哭的妹妹,自己的眼淚卻無聲地滑落,滴在妹妹烏黑的髮間。
夜,深沉如水,卻照不亮她此刻內心無邊的黑暗與掙扎。
她感覺自己被命運的繩索緊緊捆綁,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