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守歲時光，有一項雷打不動的全民儀式——收看中央電視臺的春節聯歡晚會。
堂屋那臺色彩還算鮮亮的21寸彩電早已開啟，螢幕上歡歌笑語，熱鬧非凡。
20年的春晚，陣容堪稱豪華。
趙本山的小品《鐘點工》剛一亮相，那詼諧的東北腔調和充滿生活氣息的包袱，
就逗得白潔、孫倩和韓小苗前仰後合，笑出了眼淚。
“哎呦喂，這趙本山太逗了！你看他那兩步走！”
孫倩拍著大腿，笑得直往韓小苗身上靠。
韓小苗也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範偉那老實巴交的樣子，配上本山這‘忽悠’，絕了！”
緊接著馮鞏牛群登場，一句“我想死你們啦！”
瞬間點燃了現場氣氛，妙語連珠的相聲段子讓笑聲就沒斷過。
等到陳佩斯和朱時茂的經典小品《王爺與郵差》上演時，那誇張的肢體語言和精妙的戲劇衝突，更是將歡樂推向了高潮。
“哈哈哈，你看陳佩斯那光頭，鋥亮！”
白潔也難得地放聲大笑，指著電視裡滑稽的場面，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
林夕斜倚在姥姥留下的那張老式竹製躺椅上，看著身邊三個笑作一團的女人，感受著這滿屋子的歡聲笑語，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在他的末世記憶裡，關於“春晚”的資訊十分模糊，似乎從2020年之後，
這項延續了幾十年的全民盛宴就逐漸失去了吸引力，最終悄無聲息地湮沒在歷史的塵埃裡，原因成謎。
人們不再圍坐一堂，不再為同一個笑話開懷大笑，科技越發達，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連線卻似乎越發疏離。
對比此刻眼前的溫馨熱鬧，末世的那種冰冷和孤寂感愈發顯得可怕。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
白潤顏小姑娘早就脫了鞋，像只乖巧的小貓，整個兒窩在林夕寬闊溫暖的懷裡，
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跟著大人們咯咯地笑，小腦袋時不時蹭蹭林夕的下巴。
林夕一隻手自然地環著她，防止她掉下去，另一隻手偶爾從旁邊的茶几上拿顆糖果剝開塞進她嘴裡。
三個女人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手腳不停地打著毛線（白潔在給林夕織新毛衣），
或是剝著堅果，瓜子殼嗑得噼啪作響，聊著春晚的節目，聊著村裡的八卦，聊著明天的安排，臉上都洋溢著輕鬆幸福的笑容。
她們的目光偶爾會不約而同地投向躺椅上的那對“父女”，眼神柔軟而滿足。
這個家，因為有了他的存在，才真正變得完整、安穩，充滿了令人心安的力量。
快到夜裡十一點，春晚還在繼續，但大家的肚子都有些空了。
白潔站起身，招呼孫倩：“走，倩倩，咱們去炒點年糕，弄幾個小菜，燙壺酒，邊吃邊守歲。”
兩人鑽進廚房，沒多久，鍋裡炒年糕的滋滋聲和濃郁的香氣就飄了出來。
很快，幾碟小菜：香乾馬蘭頭、涼拌海蜇皮、醬牛肉、油炸花生米，連同兩大盤熱氣騰騰、醬香撲鼻的炒年糕被端了上來。
白潔又燙了一壺陳年的紹興花雕老酒，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來，都喝一點，暖暖身子。”
她給每個人都倒上了一小杯溫熱的黃酒，連白潤顏也分到小半杯甜滋滋的酒釀圓子。
大家圍坐過來，就著小菜，吃著炒年糕，喝著溫熱的黃酒。
辛辣甘醇的液體滑入喉嚨，一股暖意立刻從胃裡擴散開來，迅速驅散了冬夜的寒意，讓人感覺渾身都暖洋洋、懶洋洋的，舒服得不得了。
窗外，零星的鞭炮聲逐漸變得密集起來，彷彿在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某個時刻的爆發。
當電視裡新年鐘聲的倒計時響起時，整個村子彷彿被點燃了！
“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好！！”
轟——！！！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從四面八方炸響！
如同千軍萬馬同時奔騰，又如同激烈的戰場，幾乎要掀翻屋頂！
絢爛的煙花也不甘示弱地竄上夜空，拼命綻放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將整個張橋村照得如同白晝！
“過年啦！！”白潤顏興奮地尖叫起來。
“走，放鞭炮去！”
林夕笑著拉起小姑娘的手，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一掛萬字頭大紅鞭炮，走到院子中央。
他用香菸頭熟練地點燃引信，迅速後退。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急促爆裂的巨響在自家院子裡炸開，紅色的紙屑四處飛濺，空氣中瞬間充滿了濃郁好聞的火藥味，這是獨屬於中國新年的味道！
白潤顏又怕又興奮，捂著耳朵，躲在林夕身後，探出小腦袋看著，眼睛亮得像星星。
放完鞭炮，這個除夕夜才算真正圓滿落幕。
興奮勁過去，強烈的睏意立刻襲來。
白潤顏早就哈欠連天，小腦袋一點一點，最終徹底靠在林夕身上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甜甜的笑意。
林夕小心地抱起小姑娘，將她送回房間，蓋好被子。
動作輕柔，生怕驚醒她的好夢。
回到堂屋，三個女人也面露倦容，但臉上都帶著心滿意足的微笑。
“好了，守歲守過了，年也拜了，都快去睡吧。”
林夕溫和地催促道。
白潔點點頭，仔細檢查了各處窗戶上燃燒的守歲燭，確保它們還能安穩地燃到天亮，這才放心。
孫倩和韓小苗也互道了新年好，各自回房休息。
喧鬧了一整天的農家小院，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偶爾還能聽到遠處零星的鞭炮聲，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和飯菜香氣，證明著剛剛過去的狂歡。
林夕沒有睡意。
他輕輕吹熄了堂屋的大燈，只留下幾盞守歲燭還在窗臺上安靜地燃燒，跳動的火焰在牆壁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他獨自一人坐在堂屋的門檻上，背靠著門框，望著院子裡灑落的清冷月光，聽著屋內女人們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末世超級戰士的生理機能讓他無需像常人一樣睡眠。
此刻，他願意成為這個家的守夜人。
在這個辭舊迎新的夜晚，他靜靜地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與安寧。
守護著他的家，和他的女人們。
夜色深沉，燭光柔和，一切都很美好。
而這美好，值得他用生命去扞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