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橋鎮中學的教師辦公室裡,午後的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窗,斜斜地灑在堆滿作業本和教案的舊木桌上。
空氣裡浮動著粉筆灰和舊書的味道。
“白老師,三班的聽寫本收齊了,放這兒了?”
一個年輕的教師抱著厚厚一摞本子走過來,聲音清脆,帶著點刻意討好的笑意。
“哎,謝謝李老師。”
白潔從教案上抬起頭,回以溫婉的微笑。
她今天穿了件素雅的淺紫色針織開衫,襯得面板愈發白皙瑩潤,幾縷碎髮垂在光潔的頸側,低頭時露出一段優美的弧度。
“客氣啥!”
李老師放下本子,目光卻忍不住在白潔臉上流連,又掃過她玲瓏有致的身段,
“白老師,週末鎮上新開了家卡拉OK,我們幾個老師約著去玩玩,你也一起來吧?放鬆放鬆!”
“不了不了,”
白潔連忙擺手,笑容依舊溫和,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週末家裡還有點事,你們玩得開心。”
她太清楚這些男老師眼神裡閃爍的是甚麼。
自從她踏入這所學校,憑藉那張過於惹眼的臉和溫婉的氣質,以及北大肄業(對外只提高中)隱隱透出的書卷氣,就成了這潭死水裡一道過於亮麗的風景線。
遞過來的水果、塞進抽屜的電影票、課間“無意”的肢體觸碰……
這些帶著試探和慾望的小動作,她應付得駕輕就熟,心裡卻像明鏡一樣。
這時,辦公室門口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
“哎喲,又在婉拒我們李大帥哥的邀約呢?”
一個扎著高馬尾、穿著牛仔揹帶裙的年輕女孩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正是初二(5)班的班主任孫倩。
她二十四歲,圓臉大眼睛,性格活潑開朗,是辦公室裡少有的、白潔真正能放下心防說上幾句話的人,兩人很快成了閨蜜。
孫倩一屁股坐在白潔旁邊的空椅子上,拿起她桌上的水杯就灌了一大口,然後促狹地朝李老師擠擠眼:
“李老師,省省吧!我們白老師可是有主的!人家老公帥得天怒人怨,哪看得上我們學校這些歪瓜裂棗?”
李老師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笑了笑,藉口備課溜走了。
“就你嘴貧!”
白潔嗔怪地拍了一下孫倩的胳膊,臉上卻帶著輕鬆的笑意。
在孫倩面前,她才能卸下那層時刻緊繃的防禦。
“我說的是實話嘛!”
孫倩湊近白潔,大眼睛裡閃著八卦和毫不掩飾的豔羨,
“說真的,白潔姐,你家那位林夕……到底是甚麼神仙下凡啊?
上次在門口遠遠瞥了一眼,那身高,那氣場,那臉……嘖嘖嘖!帥得我腿都軟了!”
她誇張地捂住胸口,
“簡直比電影明星還電影明星!快說,你是怎麼把這種極品搞到手的?教教我唄!”
白潔的臉頰微微泛紅,心裡湧起一股隱秘的甜蜜和驕傲,嘴上卻嗔道:
“甚麼搞到手,別胡說!他就是……就是老實人一個。”
“老實人?”孫倩誇張地拖長了音調,一臉不信,
“就他那張臉,那身板,往那一站就是行走的荷爾蒙!
還老實?騙鬼呢!你是不知道,上次他送你到校門口,多少女學生扒著窗戶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連食堂打飯的劉阿姨都問我那是誰家親戚!”
白潔被她說得哭笑不得,心裡卻像被蜜糖浸潤著。
是啊,她的林夕,是這方圓百里,不,是她整個貧瘠人生裡,最耀眼奪目的珍寶。
“對了!”孫倩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我聽說高胖子(指高校長)昨天又找你去他辦公室‘談工作’了?
你可得小心點!那老色鬼看你的眼神,嘖嘖,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
有你家林夕在,諒他也不敢真怎麼樣,但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它噁心人啊!”
提到劉校長,白潔眼底的笑意淡去,蒙上一層陰翳。
她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我會注意的。”
正說著,辦公室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一個高大沉默的身影出現在那裡,像一尊驟然降臨的門神。
是林夕。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腳還沾著幾點乾涸的泥漿,顯然是剛從工地過來。
額髮被汗水打溼了幾縷,隨意地搭在英挺的眉骨上。
他站在那裡,沒有刻意擺出任何姿勢,寬肩窄腰的身形卻自帶一種強大的存在感,瞬間吸引了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
幾個年輕的女老師偷偷交換著驚豔的眼神。
男老師們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又莫名地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哎呀!說曹操曹操就到!你家神仙老公來接你了!”
孫倩第一個反應過來,誇張地叫了一聲,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林夕,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
白潔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她站起身,臉上綻放出溫柔而明媚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被守護的安心和被所有人羨慕的隱秘得意:“來了?”
林夕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點了點頭:“嗯。”聲音低沉,簡短有力。
白潔收拾好東西,自然地走到他身邊。
她特意沒有讓他像往常一樣在樓下等,而是讓他直接來辦公室。
這小小的“心機”,此刻效果顯著。
“白老師,這位就是……”
一個平時對白潔頗為殷勤的男老師鼓起勇氣上前搭話,目光卻在觸及林夕那雙平靜無波、
卻深不見底的眼眸時,聲音不自覺地弱了下去。
“我愛人,林夕。”
白潔落落大方地介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宣告意味。
“哦哦,林師傅,你好你好!”
男老師伸出手,帶著點侷促。
林夕看了那隻手一眼,又看了看白潔,似乎在確認她的態度。
最終,他伸出自己骨節分明、帶著厚繭和細微傷痕的手,與對方虛虛一握便鬆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那男老師只覺得握住的像一塊溫熱的鐵,堅硬而充滿力量感,
再看林夕那張俊美卻冷峻的臉,心裡那點蠢蠢欲動的小心思瞬間被凍住了,只剩下訕訕的乾笑。
“白老師,明天見!”孫倩笑嘻嘻地揮手,眼神還在林夕身上打轉,
“林夕哥,下次來早點,讓白潔姐多批會兒作業,我們好多看兩眼!”
林夕沒回應,只是目光平靜地轉向白潔,無聲地詢問:可以走了嗎?
“走吧。”白潔挽住林夕的胳膊,動作親暱自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下他結實緊繃的肌肉線條,那是工地勞作留下的勳章,也是她安全感的來源。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留下身後一片或豔羨或敬畏的目光。
夕陽的金輝透過走廊的窗戶,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個……孫倩,她性格活潑,愛開玩笑,你別介意。”
走在回家的路上,白潔輕聲解釋,挽著林夕胳膊的手卻不自覺地緊了緊。
林夕沉默地走著,目光平視前方。
過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似乎並不在意孫倩的調侃,也或許,他根本沒理解那些話裡的深層含義。
白潔側頭看著他沉靜的側臉,心裡那點因為孫倩直白的欣賞而產生的小小酸澀,很快被更洶湧的暖流取代。
她慶幸自己讓他進了辦公室。
他那沉默而強大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護身符和宣告書。
有他在身邊,那些或明或暗的覬覦目光,都變得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她將頭輕輕靠在他堅實的臂膀上,感受著他沉穩的步調和溫熱的體溫。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融在一起。
這一刻,講臺上的白老師消失了,只剩下一個依偎著丈夫、內心踏實的小女人。
然而,就在兩人身影消失在巷口時,林夕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上衣口袋裡,
一張質地考究、帶著淡淡香氣的燙金名片,隨著他走動的幅度,悄然滑落出一角,
在夕陽下反射出冰冷而誘惑的光芒——藍月亮 韓小苗。